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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20
「是有。」胡长有丝毫不回避,「哪里都有害群之马。」
「总体还是好的,就算想办法搞钱,那也是没有办法,本来收入就不高,还
担着风险,只能灵活一点。再说,一些兄弟们伤了或者没了,单位也没有太多补
偿,兄弟们总要帮着他们处理后事,照顾妻儿,没钱怎么行。」
「遇到涉黑啥的都不怕,最怕的就是政府乱搞,把你搞得身败名裂你还一点
办法没有。受了委屈的兄弟,也要从小金库里找补。」
「就说当年我在沙头市调查非法采砂,被当地的警察给抓了,我把我的记者
证和总台工作证都亮出来了,他们也没放我。」胡长有呼出一口酒气,没有注意
到汪禹霞闪烁的眼神。
「沙头市警察局沙河区治安大队大队长是个女的,姓汪,到现在我还记得很
清楚,人长得漂漂亮亮的,一对奶子比我脸还大,人真的是又狠又狂,他妈的屄
的,你别笑,真的有这么大!」胡长有看见洪阳在笑,伸出手夸张地比了一下。
「呐,这么大的奶子,你们见过没?」
嘴里说着,眼睛的余光始终落在汪禹霞胸部。
李迪眼睛瞟了一眼汪禹霞,汪禹霞嘴巴微微嘟起,一对美眸正仔细看着胡长
有。
「李老弟一直在国外,国内的事你不了解。」
又看了洪阳和区歌一眼,「你们那时都还小,很多破事根本不知道!海霞应
该是知道的,南三角搞大建设,沿海的河砂暴利惊人,一船砂就是几十万现金。
当地那个黑老大伙同水利和政法的人私采滥挖、开枪伤人,把整条江都给垄断了,
妈的屄的,黑白两道全他妈穿一条裤子!妈的屄的!」
这段陈年往事显然给年轻时的胡长有带来了极其深远的心理冲击,他的声音
陡然拔高了几分,手上的电子烟也吸得越来越频,弥漫开滚滚白烟。
「那时我还他妈的年轻,才三十四岁,台里安排我去沙头暗访走私,拍了不
少一手素材,准备第二天就回京城了,晚上正在酒店和同事对素材--就是你们
的冯大姐,她那时也是跑一线的记者。」胡长有对着听得入神的洪阳解释道。
「结果他妈的半夜三更,突然有一波警察破门来查房!开口就硬扣帽子,说
怀疑我和冯静在里面乱搞男女关系,甚至涉嫌卖淫嫖娼,二话不说就把我们往警
车上押!」胡长有换了一颗烟弹,深深吸了一口,「不是辖区派出所的治安警,
是沙头市下面沙河区的治安大队的警察,直接把我们带到区局去了。说不是专门
来抓我们的,鬼都不相信。」
「那后来呢?」洪阳适时充当起捧哏的角色。
「后来?关着呗!」胡长有自嘲地大笑了一声,「那时可不像现在法治这么
规范,没有什么最多羁押二十四小时的死规定,更没有执法记录仪。他们把我们
分开往单人羁押室里一关,整整三天三夜不闻不问!我们的采访材料、记者证件
被洗劫一空。最狠的是--他们把老子全身衣服扒光了搞例行检查,连屁眼子都
拿手电筒照着查!别笑,真就这样!妈的!后来出来冯静告诉我,她一个姑娘家
也被扒光了检查,男警察都没有回避,连阴道和肛门都没放过!」胡长有猛灌一
口酒,「啪」的一声把酒杯重重按在玻璃几上。
「他们怎么能这样?」洪阳红着脸嘟囔着。
胡长有瞥了洪阳一眼,嗤笑道:「他们就是要这么干!你回去可别对其他人
说。这叫杀人诛心!先从人格上把你彻底践踏、摧毁,让你产生无尽的恐惧与臣
服感。可偏偏人家官方口径对外的理由还冠冕堂皇得很--说是为了『防止嫌疑
人携带危险物品或夹带隐匿证物』。这理由,他妈的完全合法正当,你连告都没
地方告去!」
一只手悄悄探到汪禹霞屁股上轻轻捏了一下,知道是李迪,汪禹霞不动声色,
屁股向前挪了挪,探出身子站起拿起酒瓶,给胡长有的杯中续上酒。这一动作,
旗袍前面的奶子晃动了几下,似乎下一刻这对大白兔就要从旗袍里跳出。
胡长有喉咙剧烈地吞咽了一下,口中的滔滔不绝竟瞬间卡壳,连声音都不禁
滞了滞。
「胡大哥,喝酒。」汪禹霞放下酒瓶,拿起酒杯,和胡长有碰了碰杯。
她当然清楚地记得当年发生在沙头市的那场风暴。
从胡长有这伙人拿着隐蔽摄像机在码头到处乱转、跟当地水手套话的第一天
起,就已经被她手下的警力和情报网络严密监控了。接到下面关于「有京城记者
涉足」的紧急汇报后,当时作为治安大队大队长的汪禹霞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
达了指令--出动精干力量,监视这些记者,看他们做些什么,如果他们拍到了
不该拍到的东西,就将这几名可能泄密的记者秘密控制。
那天深夜,知道他们第二天就要走了,下属将胡长有等人的监控信息上报到
她的案头时,汪禹霞根本没有任何摇摆,当即拍板下令:将人分别羁押、隔离审
讯,所有材料一律销毁。
这事她只是轻描淡写的把情况给市局领导做了一个汇报,领导听了还表扬了
她几句。
把胡长有和那个女记者扒光搜身、进行心理威慑与安全排查--这本就是当
年警察系统内部处理敏感大案嫌疑人时熟得不能再熟的标准化工作流程,自然有
手下那些经验丰富的下属去贯彻执行,根本用不着她这位大队长亲自交办指示。
至于有没有什么人格侮辱的行为--如果做什么都瞻前顾后,工作还要不要
开展了?
「更他妈过分的是,他们在放我们出去前,强行取了老子的精液,说是在冯
静身体里有我的那个啥……对,生理特征,给老子加了一个行政拘留加罚款,还
通报单位给老子搞了一个处分。老子回来后因为这事媳妇吵着要离婚,说啥警察
不会冤枉好人,好不容易才劝下来。冯静就没有这么好运,她老公就是因为这事
和她离了,到现在还是单身一个人。」
汪禹霞对这个处理倒是不完全知情,毕竟在那个大基建热火朝天、天天都有
人无数工地开工的火热时期,这只是一件连浪花都算不上的小插曲,自然有下面
成套的标准化流程去执行。现在再看着眼前这个中年人,尤其是那位没有谋面的
冯静,汪禹霞心中倒是生出不多的一点点愧疚和唏嘘。
「胡大哥,当年的那段历史……其实我是有所耳闻的。」汪禹霞缓缓开口,
被变得有些沙哑的嗓音发出与她年轻的面孔完全不符的,充满沧桑感的声音,
「那时候,正是地方大搞基础设施建设、GDP挂帅的特殊时期,各个企业都等着
厂房建新厂,等着道路运输货物,完全不像现在园区到处找企业入驻。」
「不管是修楼还是修路,都需要大量建材,要走正规合法开挖,产量远远不
足,要扩大生产,提需求、审批文、批资金,层层卡死,等手续走完黄花菜都凉
了,关键批文还不一定拿得到。但需求又是极度迫切,当时地方上就有一种心照
不宣的默契--利用民间的灰色地带,去悄悄补齐建材需求的巨大缺口,以此满
足大基建的实际需求,为南三角的经济腾飞、产业建设和城市化转型提供动力。」
「就算到现在,法制这么完善了,做商砼、土石方的,还是那些小灰人,只
有他们,才稳得住这片市场。」
胡长有呵呵笑了一声,「妹子说的是,这些台面下的东西,我也是后来才知
道的。妈的,上面的人玩斗争,把老子当卒子……」
想了想,觉得用「卒子」太拔高自己了,改口道:「是当炮灰,不,连炮灰
都不如,反正拿来用,能打击一下对方最好,不能对他们也没有什么损失,至于
我们的死活,他们压根就没想过。」
「那个汪大队来看过我一次,隔着铁栅子,挺漂亮的一个女的,但就是喜欢
端着,眼睛冷得像冰,看我就像看牲口,警告我注意管住嘴巴,还说只要他们愿
意,回到京城一样把我带回来,威胁老子,以为老子是被吓大的。」
记忆的闸门被轰然推开--当年汪禹霞接到报告,说羁押室里那个国家总台
的记者叫嚣着要告他们,还吵着要见领导。顾及对方那层「国家总台」的特殊身
份,她去了一趟羁押室。
在那间闷热如蒸笼的大队羁押室里,她见到了胡长有。
胡长有那时还年轻,和现在这个魁梧的大汉完全是两个人,他当时光着膀子,
长得瘦骨嶙峋,脸上架着一副做成蛤蟆镜模样的变色近视眼镜,一边镜片还掉了,
浑身大汗淋漓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头发拧成一股一股的,满嘴嚷嚷着记者
身份神圣不可侵犯,指控治安大队执法不公,叫嚣着一定要回京告状。
当时她原本还耐着性子好言相劝,让他认清形势、反思问题,写个检讨这事
也就揭过了。
可这硬骨头偏偏死不服软。羁押室里又热又臭,她没了耐心,冷哼了一声转
身就走,临走前对办案警察冷冷交代了一句:「给他上点措施,让他学会怎么管
住那张破嘴。」
她没有想过,手下人领会意图后上的措施,用的竟然是这种损招!
不过就算当时知道了,她也决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南方那个鬼天气,你们是知道的,那是真热啊,空气湿度又高,那时还没
有空调,号子里面窗户也没有一个,闷得像个蒸笼,人身上的汗水从早到晚就没
干过,黏糊糊的。」
「那天她来的时候,只站了一会儿,身上也全都是汗。」
胡长有努力回忆着那时的情景,继续说着,「她穿着一件天蓝色的短袖警服,
都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只有奶罩的位置是干的,哈哈,她就像只穿着奶罩站
在我面前,衣服贴在她身上,奶罩的形状看得一清二楚,那一对大奶子,鼓鼓的,
走路的时候还一晃一晃的,把人的脑袋都要晃晕。」
汪禹霞牙齿轻咬,刚才对胡长有生出的一点同情瞬间化为乌有。
「说个笑话,后来被他们强行取精液,我就是想着这位汪队长的身子,哈哈。」
不知是不是酒上头了,胡长有说话有些没有分寸了。
「哈哈……」坐在他身边的马海霞憋不住大笑了起来,「老胡……哈哈…
…我不是故意的,哈哈……他们怎么强行给你取精液的?哈哈……是不是把你按
倒……几个男人用手……哈哈……哎呀,我不行了,对不起,老胡,哈哈……」
马海霞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趴在胡长有大腿上,身子直抽。
「也没啥,行了,别笑了,哈哈……」胡长有悻悻地吸了口烟,见马海霞笑
得眼泪都出来了,也被感染着笑了两声,「他们给我两个选择,一个是我自己取,
就是让我自己撸呗;另一个是他们帮我取。我是坚决不能让几个男人帮我取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就自己取了。」
「哈哈……」马海霞一头扎进胡长有怀里,狂笑不止。
「后来呢?」洪阳也笑着,傻乎乎问了一句。
「后来?」胡长有嘿嘿坏笑着,「你当是看连续剧啊。就你最关心这些乱七
八糟的事。」
洪阳脸一红,「哪有呐,讨厌。」
「我当时倒是想过,他们敢这么搞,早晚出事。要是哪一天她出事被抓了,
我一定申请去给她做专访,在号子里采访采访她,看她是不是还是那副冷冰冰地
样子,可惜哦,她一路升到南星港警察局局长了,正厅级,啧--现在我是仰着
脑袋都看不到她了。」胡长有唏嘘地摇着头,叹息着。
「你现在升到主编,不用再搞那些担惊受怕的事了。」汪禹霞呷了一口酒,
「现在像你们这样肯拼的记者也几乎没有了。」
胡长有摸出电子烟,吸了几口,「有,怎么会没有!去年,台里两个兄弟伪
装了去东南亚那边调查电诈,失踪了,杳无音讯。他们生死未卜,又不是公派,
台里不仅给不了补偿,还要处罚他们。他们的妻儿天天打电话找我要人,我也只
能好言安慰。万一出事了,以后抚恤金还要从组里想办法搞的钱里多给一些。」
「唉,这当主编有当主编的难,不再是只为自己考虑,这么多人,上面下面,
都要考虑到,难啊!」
汪禹霞眼睛不禁一亮,好工友案被卡着,没想到在这个场所竟然得到相关消
息,不知道二者有没有关联,但现在自己的身份不对,也不好找胡长有询问详细
信息。
「那你们没有报案吗?」汪禹霞端起酒杯,和胡长有碰了一下杯,两人一起
一饮而尽。
「报案?找谁报案?国内的警察管不了国外,那边的警察甚至政府和电诈的
是一伙儿的,怎么报?」胡长有给汪禹霞和自己杯中又加上酒「大使馆那边也说
没有办法,那两个同志从来没有联系过大使馆,也不敢要求当地政府协助调查--
这是给电诈团伙递消息。」
「算了,还有几年退休了,安安稳稳挣点钱,平平安安退休养老。不去想那
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胡长有自讽地摇摇头。
「老弟,海霞说你想做点啥?」胡长有看向李迪,问起今晚的正事。
「对。我想利用官方媒体和自媒体,一起把人工智能炒热,把我的名气打出
来。」
李迪将自己构思的那套全网自黑并引爆大辩论的方案,言简意赅地重述了一
遍。
听完李迪的构想,胡长有却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缓缓摇了摇头,「老弟,想
在互联网上搞反向营销、把名气打响,这逻辑我懂。可你这么个搞法……极度容
易玩火自焚!尤其是现在的自媒体平台,里面的脑残和极端分子网民太多了。本
来当下全社会对AI抢饭碗、侵犯隐私就已经怨声载道、到处鸡飞狗跳了,才听说,
那个龙讯要裁员50%,大几千人呐,舆论大得很,你这时候再去主动给这桶油点
一把火,真要是煽动起群体性情绪,你手头正经的商业大局怕是得被直接掀翻!」
「这不还有胡哥你们官媒在后面坐镇吗?」李迪微笑着,「等舆论炒到极致、
社会各界彻底坐不住的时候,官媒再适时上场纠偏定性。顺便让网信部门把那些
跳得最欢的极端自媒体封掉一批,让警察抓几个造谣生事、带节奏的跳梁小丑…
…让人们看到政府的决心,到了那时候,规则立起来了,人心大势也就全稳下来
了。放心吧老哥,老弟我心里有数。」
「老弟啊,不是哥哥我故意推脱不帮你。」胡长有叹了一口气,语气多了几
分推心置腹,「要是放在私底下给你投几个软文、做几个深度专访,那都是哥哥
举手之劳的事。可你要玩的是引爆全网社会情绪的大局,这东西太敏感了!除非…
…上面有顶头领导下个指示,哪怕只是口头打个招呼、打个擦边球都行,不然我
们新闻部这边是真不敢接手。以前干调查记者,那叫新闻媒体;现在坐在主编这
个位置上,我们当的是官方喉舌,一字一句都是要担政治责任的。」
「胡哥,我看可以搞,上次的汇报,倪部长亲自到场发言,给李总的支持挺
大的。」洪阳又插话了。
见李迪看向自己,洪阳笑笑,「李总,这可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呢,第一次你
恐怕都没有正眼看我。」
李迪有些汗颜,「实在没道理,像你这样的美女我应该是过目不忘的。那天
我实在是太紧张了,脑瓜子嗡嗡的,眼睛里看到的啥都没有往脑子里面装。」
「哈哈……」洪阳被逗得笑了起来,「上次你在国宣部做汇报,我们就在现
场,国宣部指示让我们采访记录现场情况,为以后留素材,摄像在走道,我就坐
在你后面一排。」
李迪回忆了一下,仍然没有印象,端起杯子,「洪老师,抱歉,这次咱们可
就是熟人了。」
洪阳端起杯子和李迪碰了一下,「李总,是熟人了你就要灌我酒,是不是有
什么企图?」
汪禹霞斜瞟了洪阳一眼,这丫头,刚才还老老实实的,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
油腻?
「我也就是想讨好一下洪老师,请你给我做一个独家『深度』专访呢。」李
迪也不怯场,特意把「深度」两字加重了读音。
洪阳浅浅喝了一口酒,「胡主编,李总答应接受我们的专访了,是我接下来
的,可不准给别人。」
「哈哈,行!小洪啊,你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就是跟紧李总,给李总做个有深
度、硬核的重量级报道!」胡长有哈哈笑着,也故意把「深度」和「硬核」两个
词加重了读音。
「谢谢胡主编。」洪阳身子挨得李迪更紧了。
「我们南星生物接下来有几款重磅创新产品准备在明年上市。借着这次专访
的机会,也想请胡哥和洪老师帮帮忙,帮我们在总台和主流媒体网络里搭个线、
做做声量推广。今年离年底也就剩下两个多月了,我们公司账上还有大概五六百
万的专项宣传资金没用完,我去跟公司提议一下,正好可以全部砸进来。」
今年还有两个多月就结束了,这笔钱相当于白送,不可谓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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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着风险,只能灵活一点。再说,一些兄弟们伤了或者没了,单位也没有太多补
偿,兄弟们总要帮着他们处理后事,照顾妻儿,没钱怎么行。」
「遇到涉黑啥的都不怕,最怕的就是政府乱搞,把你搞得身败名裂你还一点
办法没有。受了委屈的兄弟,也要从小金库里找补。」
「就说当年我在沙头市调查非法采砂,被当地的警察给抓了,我把我的记者
证和总台工作证都亮出来了,他们也没放我。」胡长有呼出一口酒气,没有注意
到汪禹霞闪烁的眼神。
「沙头市警察局沙河区治安大队大队长是个女的,姓汪,到现在我还记得很
清楚,人长得漂漂亮亮的,一对奶子比我脸还大,人真的是又狠又狂,他妈的屄
的,你别笑,真的有这么大!」胡长有看见洪阳在笑,伸出手夸张地比了一下。
「呐,这么大的奶子,你们见过没?」
嘴里说着,眼睛的余光始终落在汪禹霞胸部。
李迪眼睛瞟了一眼汪禹霞,汪禹霞嘴巴微微嘟起,一对美眸正仔细看着胡长
有。
「李老弟一直在国外,国内的事你不了解。」
又看了洪阳和区歌一眼,「你们那时都还小,很多破事根本不知道!海霞应
该是知道的,南三角搞大建设,沿海的河砂暴利惊人,一船砂就是几十万现金。
当地那个黑老大伙同水利和政法的人私采滥挖、开枪伤人,把整条江都给垄断了,
妈的屄的,黑白两道全他妈穿一条裤子!妈的屄的!」
这段陈年往事显然给年轻时的胡长有带来了极其深远的心理冲击,他的声音
陡然拔高了几分,手上的电子烟也吸得越来越频,弥漫开滚滚白烟。
「那时我还他妈的年轻,才三十四岁,台里安排我去沙头暗访走私,拍了不
少一手素材,准备第二天就回京城了,晚上正在酒店和同事对素材--就是你们
的冯大姐,她那时也是跑一线的记者。」胡长有对着听得入神的洪阳解释道。
「结果他妈的半夜三更,突然有一波警察破门来查房!开口就硬扣帽子,说
怀疑我和冯静在里面乱搞男女关系,甚至涉嫌卖淫嫖娼,二话不说就把我们往警
车上押!」胡长有换了一颗烟弹,深深吸了一口,「不是辖区派出所的治安警,
是沙头市下面沙河区的治安大队的警察,直接把我们带到区局去了。说不是专门
来抓我们的,鬼都不相信。」
「那后来呢?」洪阳适时充当起捧哏的角色。
「后来?关着呗!」胡长有自嘲地大笑了一声,「那时可不像现在法治这么
规范,没有什么最多羁押二十四小时的死规定,更没有执法记录仪。他们把我们
分开往单人羁押室里一关,整整三天三夜不闻不问!我们的采访材料、记者证件
被洗劫一空。最狠的是--他们把老子全身衣服扒光了搞例行检查,连屁眼子都
拿手电筒照着查!别笑,真就这样!妈的!后来出来冯静告诉我,她一个姑娘家
也被扒光了检查,男警察都没有回避,连阴道和肛门都没放过!」胡长有猛灌一
口酒,「啪」的一声把酒杯重重按在玻璃几上。
「他们怎么能这样?」洪阳红着脸嘟囔着。
胡长有瞥了洪阳一眼,嗤笑道:「他们就是要这么干!你回去可别对其他人
说。这叫杀人诛心!先从人格上把你彻底践踏、摧毁,让你产生无尽的恐惧与臣
服感。可偏偏人家官方口径对外的理由还冠冕堂皇得很--说是为了『防止嫌疑
人携带危险物品或夹带隐匿证物』。这理由,他妈的完全合法正当,你连告都没
地方告去!」
一只手悄悄探到汪禹霞屁股上轻轻捏了一下,知道是李迪,汪禹霞不动声色,
屁股向前挪了挪,探出身子站起拿起酒瓶,给胡长有的杯中续上酒。这一动作,
旗袍前面的奶子晃动了几下,似乎下一刻这对大白兔就要从旗袍里跳出。
胡长有喉咙剧烈地吞咽了一下,口中的滔滔不绝竟瞬间卡壳,连声音都不禁
滞了滞。
「胡大哥,喝酒。」汪禹霞放下酒瓶,拿起酒杯,和胡长有碰了碰杯。
她当然清楚地记得当年发生在沙头市的那场风暴。
从胡长有这伙人拿着隐蔽摄像机在码头到处乱转、跟当地水手套话的第一天
起,就已经被她手下的警力和情报网络严密监控了。接到下面关于「有京城记者
涉足」的紧急汇报后,当时作为治安大队大队长的汪禹霞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
达了指令--出动精干力量,监视这些记者,看他们做些什么,如果他们拍到了
不该拍到的东西,就将这几名可能泄密的记者秘密控制。
那天深夜,知道他们第二天就要走了,下属将胡长有等人的监控信息上报到
她的案头时,汪禹霞根本没有任何摇摆,当即拍板下令:将人分别羁押、隔离审
讯,所有材料一律销毁。
这事她只是轻描淡写的把情况给市局领导做了一个汇报,领导听了还表扬了
她几句。
把胡长有和那个女记者扒光搜身、进行心理威慑与安全排查--这本就是当
年警察系统内部处理敏感大案嫌疑人时熟得不能再熟的标准化工作流程,自然有
手下那些经验丰富的下属去贯彻执行,根本用不着她这位大队长亲自交办指示。
至于有没有什么人格侮辱的行为--如果做什么都瞻前顾后,工作还要不要
开展了?
「更他妈过分的是,他们在放我们出去前,强行取了老子的精液,说是在冯
静身体里有我的那个啥……对,生理特征,给老子加了一个行政拘留加罚款,还
通报单位给老子搞了一个处分。老子回来后因为这事媳妇吵着要离婚,说啥警察
不会冤枉好人,好不容易才劝下来。冯静就没有这么好运,她老公就是因为这事
和她离了,到现在还是单身一个人。」
汪禹霞对这个处理倒是不完全知情,毕竟在那个大基建热火朝天、天天都有
人无数工地开工的火热时期,这只是一件连浪花都算不上的小插曲,自然有下面
成套的标准化流程去执行。现在再看着眼前这个中年人,尤其是那位没有谋面的
冯静,汪禹霞心中倒是生出不多的一点点愧疚和唏嘘。
「胡大哥,当年的那段历史……其实我是有所耳闻的。」汪禹霞缓缓开口,
被变得有些沙哑的嗓音发出与她年轻的面孔完全不符的,充满沧桑感的声音,
「那时候,正是地方大搞基础设施建设、GDP挂帅的特殊时期,各个企业都等着
厂房建新厂,等着道路运输货物,完全不像现在园区到处找企业入驻。」
「不管是修楼还是修路,都需要大量建材,要走正规合法开挖,产量远远不
足,要扩大生产,提需求、审批文、批资金,层层卡死,等手续走完黄花菜都凉
了,关键批文还不一定拿得到。但需求又是极度迫切,当时地方上就有一种心照
不宣的默契--利用民间的灰色地带,去悄悄补齐建材需求的巨大缺口,以此满
足大基建的实际需求,为南三角的经济腾飞、产业建设和城市化转型提供动力。」
「就算到现在,法制这么完善了,做商砼、土石方的,还是那些小灰人,只
有他们,才稳得住这片市场。」
胡长有呵呵笑了一声,「妹子说的是,这些台面下的东西,我也是后来才知
道的。妈的,上面的人玩斗争,把老子当卒子……」
想了想,觉得用「卒子」太拔高自己了,改口道:「是当炮灰,不,连炮灰
都不如,反正拿来用,能打击一下对方最好,不能对他们也没有什么损失,至于
我们的死活,他们压根就没想过。」
「那个汪大队来看过我一次,隔着铁栅子,挺漂亮的一个女的,但就是喜欢
端着,眼睛冷得像冰,看我就像看牲口,警告我注意管住嘴巴,还说只要他们愿
意,回到京城一样把我带回来,威胁老子,以为老子是被吓大的。」
记忆的闸门被轰然推开--当年汪禹霞接到报告,说羁押室里那个国家总台
的记者叫嚣着要告他们,还吵着要见领导。顾及对方那层「国家总台」的特殊身
份,她去了一趟羁押室。
在那间闷热如蒸笼的大队羁押室里,她见到了胡长有。
胡长有那时还年轻,和现在这个魁梧的大汉完全是两个人,他当时光着膀子,
长得瘦骨嶙峋,脸上架着一副做成蛤蟆镜模样的变色近视眼镜,一边镜片还掉了,
浑身大汗淋漓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头发拧成一股一股的,满嘴嚷嚷着记者
身份神圣不可侵犯,指控治安大队执法不公,叫嚣着一定要回京告状。
当时她原本还耐着性子好言相劝,让他认清形势、反思问题,写个检讨这事
也就揭过了。
可这硬骨头偏偏死不服软。羁押室里又热又臭,她没了耐心,冷哼了一声转
身就走,临走前对办案警察冷冷交代了一句:「给他上点措施,让他学会怎么管
住那张破嘴。」
她没有想过,手下人领会意图后上的措施,用的竟然是这种损招!
不过就算当时知道了,她也决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南方那个鬼天气,你们是知道的,那是真热啊,空气湿度又高,那时还没
有空调,号子里面窗户也没有一个,闷得像个蒸笼,人身上的汗水从早到晚就没
干过,黏糊糊的。」
「那天她来的时候,只站了一会儿,身上也全都是汗。」
胡长有努力回忆着那时的情景,继续说着,「她穿着一件天蓝色的短袖警服,
都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只有奶罩的位置是干的,哈哈,她就像只穿着奶罩站
在我面前,衣服贴在她身上,奶罩的形状看得一清二楚,那一对大奶子,鼓鼓的,
走路的时候还一晃一晃的,把人的脑袋都要晃晕。」
汪禹霞牙齿轻咬,刚才对胡长有生出的一点同情瞬间化为乌有。
「说个笑话,后来被他们强行取精液,我就是想着这位汪队长的身子,哈哈。」
不知是不是酒上头了,胡长有说话有些没有分寸了。
「哈哈……」坐在他身边的马海霞憋不住大笑了起来,「老胡……哈哈…
…我不是故意的,哈哈……他们怎么强行给你取精液的?哈哈……是不是把你按
倒……几个男人用手……哈哈……哎呀,我不行了,对不起,老胡,哈哈……」
马海霞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趴在胡长有大腿上,身子直抽。
「也没啥,行了,别笑了,哈哈……」胡长有悻悻地吸了口烟,见马海霞笑
得眼泪都出来了,也被感染着笑了两声,「他们给我两个选择,一个是我自己取,
就是让我自己撸呗;另一个是他们帮我取。我是坚决不能让几个男人帮我取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就自己取了。」
「哈哈……」马海霞一头扎进胡长有怀里,狂笑不止。
「后来呢?」洪阳也笑着,傻乎乎问了一句。
「后来?」胡长有嘿嘿坏笑着,「你当是看连续剧啊。就你最关心这些乱七
八糟的事。」
洪阳脸一红,「哪有呐,讨厌。」
「我当时倒是想过,他们敢这么搞,早晚出事。要是哪一天她出事被抓了,
我一定申请去给她做专访,在号子里采访采访她,看她是不是还是那副冷冰冰地
样子,可惜哦,她一路升到南星港警察局局长了,正厅级,啧--现在我是仰着
脑袋都看不到她了。」胡长有唏嘘地摇着头,叹息着。
「你现在升到主编,不用再搞那些担惊受怕的事了。」汪禹霞呷了一口酒,
「现在像你们这样肯拼的记者也几乎没有了。」
胡长有摸出电子烟,吸了几口,「有,怎么会没有!去年,台里两个兄弟伪
装了去东南亚那边调查电诈,失踪了,杳无音讯。他们生死未卜,又不是公派,
台里不仅给不了补偿,还要处罚他们。他们的妻儿天天打电话找我要人,我也只
能好言安慰。万一出事了,以后抚恤金还要从组里想办法搞的钱里多给一些。」
「唉,这当主编有当主编的难,不再是只为自己考虑,这么多人,上面下面,
都要考虑到,难啊!」
汪禹霞眼睛不禁一亮,好工友案被卡着,没想到在这个场所竟然得到相关消
息,不知道二者有没有关联,但现在自己的身份不对,也不好找胡长有询问详细
信息。
「那你们没有报案吗?」汪禹霞端起酒杯,和胡长有碰了一下杯,两人一起
一饮而尽。
「报案?找谁报案?国内的警察管不了国外,那边的警察甚至政府和电诈的
是一伙儿的,怎么报?」胡长有给汪禹霞和自己杯中又加上酒「大使馆那边也说
没有办法,那两个同志从来没有联系过大使馆,也不敢要求当地政府协助调查--
这是给电诈团伙递消息。」
「算了,还有几年退休了,安安稳稳挣点钱,平平安安退休养老。不去想那
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胡长有自讽地摇摇头。
「老弟,海霞说你想做点啥?」胡长有看向李迪,问起今晚的正事。
「对。我想利用官方媒体和自媒体,一起把人工智能炒热,把我的名气打出
来。」
李迪将自己构思的那套全网自黑并引爆大辩论的方案,言简意赅地重述了一
遍。
听完李迪的构想,胡长有却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缓缓摇了摇头,「老弟,想
在互联网上搞反向营销、把名气打响,这逻辑我懂。可你这么个搞法……极度容
易玩火自焚!尤其是现在的自媒体平台,里面的脑残和极端分子网民太多了。本
来当下全社会对AI抢饭碗、侵犯隐私就已经怨声载道、到处鸡飞狗跳了,才听说,
那个龙讯要裁员50%,大几千人呐,舆论大得很,你这时候再去主动给这桶油点
一把火,真要是煽动起群体性情绪,你手头正经的商业大局怕是得被直接掀翻!」
「这不还有胡哥你们官媒在后面坐镇吗?」李迪微笑着,「等舆论炒到极致、
社会各界彻底坐不住的时候,官媒再适时上场纠偏定性。顺便让网信部门把那些
跳得最欢的极端自媒体封掉一批,让警察抓几个造谣生事、带节奏的跳梁小丑…
…让人们看到政府的决心,到了那时候,规则立起来了,人心大势也就全稳下来
了。放心吧老哥,老弟我心里有数。」
「老弟啊,不是哥哥我故意推脱不帮你。」胡长有叹了一口气,语气多了几
分推心置腹,「要是放在私底下给你投几个软文、做几个深度专访,那都是哥哥
举手之劳的事。可你要玩的是引爆全网社会情绪的大局,这东西太敏感了!除非…
…上面有顶头领导下个指示,哪怕只是口头打个招呼、打个擦边球都行,不然我
们新闻部这边是真不敢接手。以前干调查记者,那叫新闻媒体;现在坐在主编这
个位置上,我们当的是官方喉舌,一字一句都是要担政治责任的。」
「胡哥,我看可以搞,上次的汇报,倪部长亲自到场发言,给李总的支持挺
大的。」洪阳又插话了。
见李迪看向自己,洪阳笑笑,「李总,这可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呢,第一次你
恐怕都没有正眼看我。」
李迪有些汗颜,「实在没道理,像你这样的美女我应该是过目不忘的。那天
我实在是太紧张了,脑瓜子嗡嗡的,眼睛里看到的啥都没有往脑子里面装。」
「哈哈……」洪阳被逗得笑了起来,「上次你在国宣部做汇报,我们就在现
场,国宣部指示让我们采访记录现场情况,为以后留素材,摄像在走道,我就坐
在你后面一排。」
李迪回忆了一下,仍然没有印象,端起杯子,「洪老师,抱歉,这次咱们可
就是熟人了。」
洪阳端起杯子和李迪碰了一下,「李总,是熟人了你就要灌我酒,是不是有
什么企图?」
汪禹霞斜瞟了洪阳一眼,这丫头,刚才还老老实实的,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
油腻?
「我也就是想讨好一下洪老师,请你给我做一个独家『深度』专访呢。」李
迪也不怯场,特意把「深度」两字加重了读音。
洪阳浅浅喝了一口酒,「胡主编,李总答应接受我们的专访了,是我接下来
的,可不准给别人。」
「哈哈,行!小洪啊,你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就是跟紧李总,给李总做个有深
度、硬核的重量级报道!」胡长有哈哈笑着,也故意把「深度」和「硬核」两个
词加重了读音。
「谢谢胡主编。」洪阳身子挨得李迪更紧了。
「我们南星生物接下来有几款重磅创新产品准备在明年上市。借着这次专访
的机会,也想请胡哥和洪老师帮帮忙,帮我们在总台和主流媒体网络里搭个线、
做做声量推广。今年离年底也就剩下两个多月了,我们公司账上还有大概五六百
万的专项宣传资金没用完,我去跟公司提议一下,正好可以全部砸进来。」
今年还有两个多月就结束了,这笔钱相当于白送,不可谓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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