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陌上花开】(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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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02

。聊天框里安静得可怕,一秒、两秒、十秒、半分钟——屏幕始终没有新的消息出现。我的心跳越来越快,那种不安和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能想象她看着那行字时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住,像被人捅到了最不想触碰的地方;然后那层她努力维持的轻松外壳一点一点凝固,变成一种我无法面对的复杂神情。

  我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不该问的问题。我爸——那个在我心里既是父亲又是我们之间隐形障碍的男人——是我和她之间绕不开,却谁也不愿主动提起的人。我刚才那随口一问,像是一只手猛地掀开了一层我们都假装不存在的帘子,露出了帘子后面那些我们都在极力回避的东西。

  我赶紧又发了一条消息:“妈?怎么不说话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回复才过来,只有几个字:“先这样吧。”

  我看着那几个字,心里一阵发堵。“先这样吧”从来不是真正的“就这样”,它是一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是一种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时的暂缓。我能感觉到她在那边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伤心,而是一种被我戳到了某个角落后的沉默。

  我赶紧讨好地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没事我注意,到时候拔出来。”

  她没有回复。

  我手心有些出汗,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说错了。我连忙转移话题,问她:“妈,你脚上喷药了吗?记得小心点,别又扭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复:“喷了,没什么事了。”

  那行字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虽然还是简短,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让我心悬着的沉默了。我看着她终于回复了这句话,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微微松动了一些,赶紧顺着话题说:“那就好,出门走路慢点,别着急。”

  她回复道:“没事了不用惦记了”。我心里清楚,这个话题算是揭过去了。我俩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下午上班的时间到了。最后一个消息是她发的:“等你晚上回来吃饭。”

  我给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收进抽屉里,重新投入到下午的工作中。但那天下午我干活的时候总是走神,看着Excel表格上的数字,眼前的数字却总是被她的脸取代。我会想起今天早上她被我抱住时的触感,她唇上的温度和气息,她手心的柔软和力量。整个下午,我都在期待着下班,期待着回到那个出租屋,回到她身边。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大概是七点刚过。我特意比平时早了一会儿下班,路上还顺道在小区门口的水果摊买了两斤山竹,她特别爱吃这个水果。

  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那一瞬间,我有一种恍惚的错觉,好像我不是回到了自己在天津的出租屋,而是推开了老家那扇熟悉的家门,回到了那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厨房的灯亮着,油烟机的嗡嗡声隐隐传来,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

  她正在厨房里忙活着。我放下手里的包,换了拖鞋,快步走进厨房。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系着我的那条灰色棉布围裙,正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我走到她身后,没有任何犹豫,伸手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我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脸颊蹭着她耳侧的发丝。

  她被我这突然的亲昵弄得微微一愣,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随即轻声笑骂了一句:“一回来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热死了,快撒开。”

  我没有撒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一些,嘴唇贴在她的耳根处,轻声说:“想你了。”

  她没再推我,任由我抱着。我侧过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她躲了一下,嫌弃地说:“一嘴的汗味。”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抗拒。我扳过她的脸,对着她的嘴唇吻了上去。她手里还握着锅铲,锅里的菜还在滋滋响着,但她没有推开我,只是微微仰起头,嘴唇张开了,回应了我的吻。那个吻很短暂,却很温暖,像是在一天的分别后重新确认彼此的存在。

  我吻完她,才松开手,退到一边。她的脸颊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转回身去继续翻动锅里的菜,嘴里念叨着:“快去洗手,马上就好了。”

  我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了手。等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饭菜都端上了茶几。茶几上摆着红烧肉鸡蛋、五花肉炖豆角、还有一碗蒸卧鸡蛋。红烧肉烧得红亮亮的,肥瘦相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五花肉炖豆角用的是东北那种宽油豆角,是我妈,炖得软烂入味,油亮亮的汤汁裹在肉块和豆角上;蒸卧鸡蛋上面淋了一勺酱油和香油,嫩得像一块淡黄色的布丁,卧在碗里颤颤巍巍的。这些菜都是老家的味道。我放下包,洗了手,坐到茶几前,端起她递过来的饭,吃了两大碗。

  吃完饭已经快八点了。窗外的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初夏的黄昏有一种温柔的蓝紫色,透过窗子洒进来。她把碗筷收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洗刷。我坐在沙发上,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看着她站在水池前忙碌的背影。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浅灰色的家居服上,勾勒出她身体的轮廓。那一瞬间,我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这个狭小的出租屋,窗外的天津夜色,厨房里洗碗的声音,还有这个我正在深爱着的女人。这所有的一切,像是一个我从未敢奢望过的梦。

  等我妈收拾完从厨房里出来,我对她说:“出去溜达溜达吧,在家闷了一天了。”

  我妈听了挺高兴,放下手里的遥控器:“行啊,出去走走挺好,这一天光在屋里窝着了。”

  “你脚没事了吧?”我问她。

  “没事了,不疼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活动了两下,确认没什么大碍。

  我妈站起来,转身往卧室走去,嘴里说道:“那我换身衣服。”她刚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你不出去啊?”

  我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我不出去,我就坐这儿。”

  她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皱起,下巴朝走廊的方向一努:“你去走廊待着,我换衣服。”

  我嘿嘿一笑,非但没动,反而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摆出一副赖着不走的样子:“我不去,就在这儿坐着。”

  “我要换衣服了,你在这儿我怎么换?”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她知道我在耍无赖。

  “那有什么的,”我故意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又不是没看过。昨天晚上不还——”

  “方旭阳!”她立刻打断我,脸一下子就红了,那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瞪了我一眼,“你别没脸没皮的啊!”

  我赖在沙发上纹丝不动,嘴角带着一丝坏笑:“我就看着你换,保证不捣乱。”

  她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拎着要换的衣服,看着我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嘴唇抿了又抿。她太了解我了——知道我是打定主意赖着不走,再赶也是白费口舌。她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骂我“死孩子”之类的话,然后转过身去,她背对着我,开始脱衣服。

  她先是伸手抓住身上那件浅灰色家居服的下摆,手一提,动作很利落,整件上衣被她从头顶脱了下来。她的上身先露了出来——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背部光滑,脊柱的线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两侧的肩胛骨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凸起又落下,那姿势像蝴蝶张开翅膀前的瞬间。她的腰身很细,从肋骨往下收成一道流畅的弧线,没有一丝多余的松弛。我坐在沙发上,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背影,眼睛一眨不眨。

  那件上衣被她拿在手里,叠了一下,放在床尾。然后她微微弯下腰,双手勾住裤腰,将那件宽松的家居裤向下褪去。随着裤子的滑落,她整个下半身逐渐暴露出来——先是那纤细的腰肢,然后是被内裤包裹着的、饱满挺翘的臀部。那内裤是很普通的浅色棉质款式,薄薄的布料紧贴在她身上,把那两瓣浑圆的臀瓣毫无保留地勾勒了出来,饱满、挺翘,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站在那里,弯腰脱裤子的时候,那姿势让她的臀部曲线显得更加突出。我坐在沙发上的目光几乎是黏在了那片区域上,贪婪地、毫不掩饰地扫视着她的身体。

  她直起身来,把裤子叠好放在一边,然后伸手去拿搭在床上的那件外套。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大概感觉到我的目光太过直接,回过头来瞥了我一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的脸更红了。她看到我正盯着她看,眼神里带着那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欣赏。她被我盯得羞赧难当,别过脸去低声骂了一句:“小色狼。”

  她说话时的语气虽然带着嗔怪,但嘴角分明微微抿了一下,有一种被看得不好意思却又隐隐有些欢喜的复杂情绪。她转过身,背对着我,开始穿那件外套。

  她的身姿在我面前一览无余。她身上那件浅色棉质内裤包裹着她圆润饱满的臀部,那两瓣浑圆的臀肉在内裤的勾勒下显得格外诱人。她弯腰去拉裤腿的时候,臀部的曲线绷得更紧了一些,那饱满的圆弧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让人目眩神迷。

  我坐在沙发上,被她那个弯腰的动作撩拨得心头一热。鬼使神差地,我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她身后,伸出手,在她那饱满的屁股上摸了一把。

  她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突然过来,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反应极快地转过身来。她那只穿内裤的下半身就这么正对着我,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嗔怒。她二话不说,伸出手就在我胳膊上用力掐了一下,力道十足,掐得我“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方旭阳!”她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又羞又恼的语气,“你又嘚瑟是不是?!”

  我被掐得胳膊生疼,赶紧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举在身前做出投降状:“我错了我错了,就是——没忍住。”

  “没忍住?”她瞪着我,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虾,“我看你就是皮痒了。”她一边说一边迅速把外套套上,然后推着我的肩膀把我往门外赶。我被她一路推着后退,脚后跟绊到门槛,踉跄着退到了走廊里。

  “出去出去出去,”她一边推一边说,“让你等着你还得寸进尺了。”

  我被她推出卧室门,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我站在走廊里,听到里面传来她带着怒意又透着笑意的嘟囔声:“这孩子,真是惯得没边了……”

  我站在走廊里,摸着自己被掐得发麻的胳膊,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笑意。

  过了一会儿,卧室的门重新打开了。

  我妈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她上身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短袖T恤,领口刚好卡在锁骨的位置,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九分裤,裤腿收在脚踝上方,露出一小截匀称的小腿。她把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饱满光滑的额头和修长的颈线。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青春气息。

  她站在门口,看我还站在那里,白了我一眼:“看什么看,走不走?”

  我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弯腰换好鞋,跟着她出了门。

  初夏的夜晚来得不算早,七点多了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暗蓝色的光。小区里亮着几盏老式的路灯,昏黄的灯光透过新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街道上的车流已经不那么密集了,偶有一辆车驶过,车灯扫过路边的行道树。

  拐过小区门口的巷子,夜市的热闹便远远地传了过来。那是一条横贯两条主街之间的窄巷子,白天和普通的街道没什么两样,一到晚上就像是被人施了魔法一样活了过来。两旁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从巷口一直排到巷尾,参差不齐的遮阳棚和帆布顶连成一片,遮住了头顶大半个天空。一串串暖黄色的灯泡在摊位上方横拉过去,把整条街都笼罩在一种温暖而朦胧的光线里。人声从巷口就开始涌过来了——摊主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铁板上煎炒的滋滋声、收款码到账的提示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沸腾的生活感。空气中漂浮着各种气味——烤鱿鱼的香气、炒栗子的甜味、油炸食品的油烟味,还有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飘出来的奶茶的奶香味,全都搅在一起,变成了夜市特有的、让人无法抗拒的气息。

  我妈走在前面,一踏进巷口就被那股热闹的气息包裹了。她放慢了脚步,目光在两侧的摊位间来回扫过,像是一个刚走进宝藏山洞的孩子,眼睛里带着一种新奇的光。她在一家卖银饰的小摊前停了一下,目光被那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细小链子吸引住了,拿起一条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往前走了几步,又在一个卖手工皮具的摊位前驻足了片刻,用手指摸了摸一个棕色小钱包的面料。

  我注意到她在卖炒焖子的摊前放慢了脚步。

  那是一个摆在巷子中段的小摊,没有店面,只是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车上架着一块大铁板,铁板上的焖子在油光里被煎得吱吱作响,表面泛着一层诱人的金黄色。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戴着一顶白色的厨师帽,手里的铲子翻飞着,动作利落而熟练。焖子在铁板上被煎得外皮微焦,露出里面半透明的内里,混着蒜末和芝麻酱的香气,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要不要尝尝?”我凑过去问她。

  我妈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闻着挺香的,尝尝吧。”

  我走过去,跟大叔说:“来一份焖子,多放点蒜。”

  “好嘞!”大叔应了一声,手里的铲子麻利地铲起几块煎好的焖子,装进纸碗里,淋上一勺芝麻酱,一勺蒜水,又撒了一小把香菜和花生碎,递了过来。我接过去,插上竹签,递给我妈。

  她用竹签扎起一块,吹了吹热气,小心地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点了点头:“嗯,味道还不错,外头脆,里头嫩。”

  我把纸碗往她那边推了推:“那你多吃点。”

  她又吃了一块,然后把竹签插在纸上,把整个碗递到我面前:“你也尝尝。”

  我接过竹签,扎了一块,焖子的表面煎得微微焦脆,咬下去内里软糯,芝麻酱的醇厚和蒜水的辛辣混在一起,在舌尖化开。我点了点头:“确实不错,比我上次在滨江道吃的那家强。”

  “是吧?”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认同后的满意,接回纸碗,又吃了一块。

  我们又往前走。旁边有一家卖花果茶的摊位,透明的玻璃罐里装着各种颜色的干花和果干——洛神花的深紫,柠檬片的淡黄,玫瑰花瓣的艳红,山楂碎和冰糖块混合在一起,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我妈被那些漂亮的颜色勾了过去,站在摊前弯着腰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玻璃罐外面点了点:“这个洛神花的,跟那个蜂蜜柠檬的,一样来一点呗?”

  我点了点头,跟老板说:“一样来半斤。”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件印着店铺logo的白围裙,手脚利落地从一个罐子里取出干燥的洛神花,又从另一个罐子里夹出蜂蜜柠檬片,分别装进两个透明的密封袋里,封好口。她说:“回去用温水泡,别用开水,开水把营养烫没了。”我妈接过袋子,仔细地看了看,点了点头,像是在记下老板的嘱咐。

  我们从花果茶摊前离开,继续往巷子深处走。旁边是一个卖烤串的摊子,炭火烧得正旺,肉串在烤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随着烟雾升腾起来。旁边围了几个年轻人,正举着手机拍视频,闪光灯亮了一下又灭了。烤串摊对面是一家卖手工冰淇淋的店,门口站着几个拿着彩色冰淇淋球的年轻女孩,正在互相拍照,笑声像银铃一样在巷子里回荡。

  “热不热?”我问她,“要不要来个冰淇淋?”

  她看了一眼对面那几个女孩手里的彩色冰淇淋,犹豫了一下:“不吃了,刚才吃了焖子,胃里凉热一搅和该不舒服了。”

  “那喝点什么?”

  她想了想:“刚才那个花果茶挺好喝的,回去泡。”

  “现在喝点什么呢?”我目光扫了一圈,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卖酸梅汤的摊子,“来杯酸梅汤?”

  她点了点头:“行。”

  我买了两杯酸梅汤,递给她一杯。她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随即微微眯了眯眼睛——那是她喝到喜欢的东西时惯有的表情,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牙。五月的夜风吹过来,带着酸梅汤的甜和洛神花的清香,轻轻拂过她的发梢。我端着另一杯,用吸管搅了搅杯底的碎冰,酸梅汤入口有一股酸甜的清凉,从舌尖一路滑下去,解了刚才吃焖子带来的微腻。

  她走了两步,看到旁边有一个套圈的摊子,便停下脚步看了起来。地上用白线画着几个方格,格子里摆着各种小玩偶和小摆件——有小熊、小兔子、小汽车,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小东西。几个小孩子正站在线外,手里拿着塑料圈,瞄准自己心仪的奖品,用力扔过去。圈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一边去了,换来一片懊恼的叹息。另一个小孩运气好一些,圈套在了一只小熊的耳朵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老板是个瘦瘦的中年男人,笑着走过去把玩具拿起来递给那小孩,嘴里还说着“好运气好运气”。

  我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脸上带着一种饶有兴趣的表情,目光追随着那几个孩子投圈的轨迹。

  “想不想玩玩?”我问她。

  她笑着摇了摇头:“不玩了,看看就行,我眼神不好,扔不中。”

  我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过一面挂满同心锁的许愿墙。那墙是用铁丝网做的,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红色的绸带和各式各样的小锁,有些已经生了锈,有些还泛着崭新的金属光泽。绸带上面用黑色的记号笔写着各种愿望——“早日暴富”“逢考必过”“减肥成功”“永远在一起”——字迹歪歪扭扭的,却很认真。我妈在那面墙前放慢了些脚步,目光从那些绸带上一一扫过,看到“永远在一起”那几个字的时候,她的目光停顿了一下。

  “要写一个吗?”我站在她旁边,轻声问。

  她没有回答我。她的目光从那条绸带上移开,落在旁边一把生了锈的小锁上,看了几秒钟。风吹过来,那些绸带轻轻摆动,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然后她收回目光,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很轻:“不写了。”

  她说完,转过身,继续沿着巷子往前走。我跟在她身边,看到她伸手把被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她没有回头再看那面许愿墙,但我注意到她别头发的手指在耳后停留了片刻,像是那个动作里含着一些她不想说出口的话。

  我们没有再往巷子深处走,已经开始往回逛了。

  回去的路上人少了一些,大概是时间往后了一些,有些带着小孩的家庭已经开始撤了。空气里依然飘着各种食物的香气,但比来时淡了一些。她走在我旁边,脚步不快不慢,手里还提着那两袋花果茶,纸袋的提手在她手指上晃荡着。我手里的酸梅汤已经喝完了,纸杯空空的。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忽然侧过头来看着我,路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影。她的目光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那里面有温柔,有满足,还有一种在这个夜晚里被夜市里的烟火气和人来人往所滋润过的、松弛而安然的情绪。

  她说:“今天溜达挺开心的。”

  我说:“以后常来。”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但那笑意里有一种我久违了的轻松。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草木气息和夜市残余的烟火味,拂过她的发梢。

  我低头看了一下她的脚踝,又问了一句:“脚没再疼吧?”

  她说:“不疼了,早没事了。”说着她还故意加快了几步,像是在证明自己确实好了。

  我心里安稳了许多。我们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周而复始。她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在一起待着很舒服的、不需要用言语来填补的安静。偶尔有夜归的行人从我们身边经过,脚步声匆忙,很快消失在身后的夜色里。远处的夜市喧嚣已经渐渐远了,像退潮的海水,只剩下模糊的尾音在晚风里打着转。

  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街道安静了下来,路灯的光在地面上铺成一片温和的昏黄色。她走在我身边,脚步轻缓,影子和我的一前一后,在路灯下交叠又分开。夜风拂过她的发梢,拂过她手里那个纸袋的边缘,把花果茶的淡淡香气送到空气里。我侧过头,看着她在路灯下的侧脸——那被暖黄色光线勾勒出的轮廓里,有一层柔和的、说不清的光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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