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第76章 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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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4

事……我做儿子的阻止不了,也无权去说认可或是不认可。但这份好意,恕我东苍临不能接受。”

  他有他的傲骨。

  若今日接下了这柄剑,便等于捏着鼻子默认了鞠景与娘亲的关系;等于承认这个年纪看起来比他还小上几岁的男人,在某种意义上成了护佑他的长辈、他的“小爹”。

  修真界中,许多人为了一柄后天灵宝,莫说是喊一声爹,便是更加丧尽天良、屈辱万倍的腌臜事也做得出来。

  可他东苍临,偏偏不是那种人。

  他若真是那种只认利益不认骨气的小人,当初在东家,便不会因母亲被当做礼物般献给殷芸绮而负气离家;不会没日没夜地拼了命修行练剑,只为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那不可一世的北海龙君面前,替母亲讨回一个公道。

  “你不必用这剑来施恩于我,日后若有差遣,我也会助你。”东苍临抬起头,目光直视鞠景的眼睛,坦荡无畏,“此次秘境劫难,全靠鞠少宫主仗义相救。救命之恩大如天,东苍临有恩必报。但这赠宝之事,是两码事。”

  “那你这般死脑筋,日后成长得多慢。”鞠景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时间不等人,修真界更是个吃人的地界。手中有一柄趁手兵刃,能替你解决大半麻烦。再说了,方才不是说好了?日后你寻到同等价值的宝物,再来与我交换,就当是一物换一物,又不是白送你。”

  他一面说,一面伸手欲将剑身再推回去,东苍临却警觉地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无功不受禄。”东苍临固执地摇了摇头,“这等厚重的‘投资’,苍临肩膀太窄,承受不起。鞠少宫主的好意,我心领了。”

  两人就此僵持在洞室中央。

  一个非要赠剑,一个死活拒收。

  那柄白玉飞剑横在两人之间,莹莹微光映照着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庞——一张温和从容;一张倔强固执。

  “小夫君。”

  便在此时,一直趴在肩头看戏的弱水忽然开口,长长的兔耳朵亲昵地蹭了蹭鞠景的脖颈。

  “要本姑娘说,这剑你还是先收着吧。”她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洋洋的,那双红眼睛却滴溜溜地瞥向东苍临,“你现在若是硬把剑塞给他,他便不再是天衍宗的一个寻常同辈修士,而是该被各大宗门长老联手供起来、或者联手截杀的大人物了。天下修士,有几个能有你这般豪气,随手拿出后天灵宝送人的?除了我家小夫君这般,身后站着天仙之姿的大乘期修士护道的人物,谁敢如此张狂?”

  这番话如同一记警钟,登时点醒了鞠景。

  他看了看神色冷峻的东苍临,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光华内敛的翠微剑,恍然大悟。

  一柄天阶飞剑,已经引得黄家兄妹这等同门不顾情面,痛下杀手,给东苍临招来了险些丧命的杀身之祸。

  若是他区区一个金丹期修士,真带着一柄后天灵宝在外头招摇过市,莫说那些眼红的同龄修士,便是那些蛰伏深山、活了七八百年的老怪物,怕也会按捺不住贪念,直接撕破脸皮出手抢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修仙界的铁律,向来不讲半点情面。

  “弱水姐姐说得在理。”鞠景心念电转,当即收起剑势,不再坚持赠送,“这剑还是我先替你收着吧。待你日后觉得时机合适,有实力护住它时,再来凤栖宫找我便是。”

  说罢,他手腕一翻,将翠微剑径直收入腰间的储物袋中。那抹温润的玉光没入袋口的刹那,原本明亮的洞室内登时黯淡了几分。

  见他终于收回宝物,东苍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身子微微放松。

  可不知怎的,看着那剑光消失,他却又莫名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

  “一言为定。待我寻到其他对等的后天灵宝,定会前往凤栖宫,与鞠少宫主交换翠微剑。”他神色肃穆,郑重其事地许下诺言。

  只有拿出对等价值的宝物进行交换,他日后去拿这柄剑时,才能拿得理直气壮,心安理得。

  “翠微剑?确是个好名字。”鞠景微微颔首,随即又轻声笑道,“不过你这心思也别太重了。后天灵宝哪是路边野草,能那么容易寻到的?便是那些威震一方的宗门,往往也只得一两件作为镇宗之宝,常年压在箱底不敢示人。你起码要将修为磨砺至大乘期,才算有了资格接触这等层次的重宝。”

  他这话说得轻巧随意,好似完全忘了自己如今不过是个练气修士,却已身怀数件先天、后天灵宝这等气死人的事实。

  东苍临并未搭话。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凝视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那双手掌因为常年握剑苦修,早已生出了一层厚厚的薄茧;右手虎口处,还有方才与黄家权激战时被剑气震裂留下的殷红血痕。

  此时此刻,他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迷茫。他还需要如过去那般,像个疯子一样不顾一切地去追求力量吗?

  最初负气离家、踏上修行之路,是为了向生父证明自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手握三尺青锋,站在殷芸绮面前,替被迫沦为玩物的母亲讨回一个公道。

  可如今呢?

  母亲慕绘仙在鞠景身边,虽说是伏低做小,但他亲耳听闻、亲眼所见,母亲似乎过得比在天衍宗做那冷冰冰的云虹仙子时、比在东家看人脸色时,更要自在快活。

  他做儿子的若再执着于所谓“救母”,反倒像个不懂事的恶人,是在亲手破坏母亲来之不易的幸福。

  而鞠景这个人……

  东苍临缓缓抬起眼帘,看向正偏过头与肩上那只白兔低声说笑的鞠景。

  这人说话行事坦荡。

  待人以诚,没有半点高阶修士的高高在上;遇到危险时护短又仗义,宁愿自己扛事。

  除了“夺母”这一桩算作是道德上的瑕疵外,东苍临竟在心中找不出他半分错处。

  甚至若是细细追究起连“夺母”这事,那也非鞠景本意,而是殷芸绮那女魔头强行为之的霸道行径。

  面对这样一个堪称君子的“仇人”,他究竟该如何去恨?

  “怎么了?”鞠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眼神温和,“被我方才的话说得没信心了?要我说,你若是觉得太累,早点放弃这等执念也是好事。修行之路本就逆天而行、步步荆棘,不必那般执着,也不用活得那般辛苦。待你我日后皆修至大乘境界,你便来凤栖宫寻我,我给你庇佑。到时候你便是拿着后天灵宝在神州大地上四处走动,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打你的主意。”

  东苍临静静听着,表面不动声色,胸膛里却“轰”地烧起了一把无名火。

  那并非是被羞辱的愤怒,而是一种深切的不甘。

  被一个小自己好几岁的人施舍后天灵宝,日后还要去凤栖宫这等女子掌权的宗门寻求庇护,仰人鼻息,看人脸色度日——单是在脑海中想象一番那般场景,他便觉得有万般耻辱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不。”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迷茫的眼神重新变得如出鞘利剑般锐利逼人。

  “我会靠自己的本事寻到后天灵宝,亲自来与鞠少宫主交换翠微剑。”东苍临一字一顿,咬字极重,“不劳鞠少宫主费心安排后路。还请少宫主妥善保管此剑,若是苍临日后寻道途中不幸身死道消,此剑便算作报答鞠少宫主今日救命之恩的微薄谢礼吧。”

  他要变强。

  不再是为了什么复仇,也不再是为了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他只是单纯地不想活在旁人的荫庇之下。

  他要强到天下间无人敢觊觎他的飞剑,要一步步踏上最高的天仙大道;他要强大到足以凭借一人一剑庇护身边所有人,让母亲、师尊、还有朋友,再不会因他实力低微之故,受到旁人半分胁迫。

  “越说气氛越沉重了。”鞠景见他这般郑重其事,不由得皱了皱眉,上前一步,伸手重重拍了拍东苍临的肩膀,“别给自己施加太大压力。我这般说,不是逼着你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盼你好罢了。修行路漫漫,性命最是要紧,莫要为了争一口气,轻易拿性命去换那些虚无缥缈的机缘资源。”

  他顿了顿,自然地换了个轻松的话题:“现在这害人的对头也杀了,宝贝东西也拿了,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东苍临呆呆地看着鞠景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先是猛地一怔,随后心底不受控制地涌起一阵不自在的感觉。

  这人……这人竟是真的把他当做自家子侄、当做儿子在看待和叮嘱。

  可偏偏那份关切又是发自肺腑的真心实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这般纯粹、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除了母亲慕绘仙之外,他便只在师尊妙华仙子身上零星体会过一二。

  至于他的生父东屈鹏……或许也有过吧,但那份父爱却淡薄得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雨雾,看不真切,摸不着边。

  “嗯。”东苍临闷闷地应了一声,身子不动声色地偏了偏,避开了鞠景搭在肩头的手,“先设法出这洞窟。我要独自寻一处僻静稳妥之地,闭关突破金丹后期,随后再设法凝练提升金丹的品质。接下来的路,便不与鞠少宫主同行了。”

  他不想再与鞠景结伴同行。

  不见面、隔着千山万水时,他尚且能在心底把鞠景当做一个面目模糊、面目可憎的仇敌形象去痛恨。

  可如今真真切切地见了面,相处了这半日,他却发现这人是个胸襟开阔的“好人”。

  东苍临自问不是那种为了目的六亲不认的嗜血魔头,他心中尚存着温良人性,便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去恨一个待他以诚、救他性命、还要大方赠他逆天机缘的“好人”。

  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逃。逃得远远的,离这个让他根本恨不起来,却又因着母亲的缘故无法亲近的“小爹”远一些。

  “也好。”鞠景浑不在意他那点别扭心思,转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戴玉婵,“玉婵卡在金丹期也有些时日,是该提升金丹品质了。我们便在这秘境中再四处寻寻机缘,看看有无合适助你破境的宝物灵药。”

  他显然已经察觉了东苍临急于逃离的心思,却大度地未曾点破,反而摆出一副“孩子长大了想离家独自闯荡很正常,做长辈的理当支持”的宽容模样。

  戴玉婵提剑在一旁静静看着,从头到尾未发一言。

  她冷眼旁观着这对名义上的“父子”暗中拉扯,看着东苍临眼中从最初的刻骨仇恨,到震撼,再到如今半是别扭半是认命的无奈妥协。

  她心中只觉得荒谬好笑,却又不得不承认,鞠景这人,确实有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厉害。

  那不是魔道修士算计人心、玩弄权谋的阴险厉害,而是一种以诚待人的阳谋厉害。

  他就把一片赤诚坦荡荡地摆在明面上,不遮掩意图,不算计得失,反倒让人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无从招架。

  在这与世隔绝的秘境之中,人性最是经不起考验,特别是这等封闭绝地,为了一株灵草杀人夺宝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可鞠景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救人性命,赠价值连城的宝物,甚至还生怕对方因为骨气不肯收。

  若非今日亲眼所见,这等天方夜谭般的事,传出去修仙界有谁能信?

  戴玉婵心中暗自赞叹。

  若是换做慕绘仙此刻身处此地,见到鞠景这般掏心掏肺地对待她儿子,怕是当场感动得落泪、甘愿粉身碎骨也不为过吧。

  这般有情有义、有雷霆手段亦有菩萨心肠的担当,世间哪个女子能不动心?

  思绪飘忽间,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了师弟林寒的冷峻面容。

  (若是师弟此刻在此,见到这般震撼的场景,又会作何感想?)

  戴玉婵心中方掠过这个念头,随即又微不可察地暗自摇了摇头。

  不一样,终究是不一样的。

  东苍临虽然心中恨鞠景夺了母亲,可慕绘仙毕竟是他母亲,母亲改嫁之事,他做儿子的即便再不甘,本就说不上什么话。

  但林寒却不同——在师弟林寒眼里,鞠景是实打实夺了他未婚妻的男人,是夺妻之恨不共戴天的死敌。

  以林寒那等心高气傲、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骄傲性子,便是鞠景在此救他十次百次,他也绝无可能低下高昂的头颅服软。

  “对了。”鞠景忽然出声,打断了戴玉婵渐渐飘远的思绪,“你出去之后,可要带上这两人杀人夺宝的证据?”

  他抬起手,指了指地上黄家兄妹化为飞灰后,遗留下的那两个做工粗糙的储物袋和零星几件魔道物件。

  东苍临闻言,已然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开始翻捡那两个储物袋。

  “自然要带走。”他头也不抬地答道,“否则空口无凭,我回了宗门如何让师尊信我遇袭之事?只是——”

  他手作顿住,抬起眼帘看向鞠景,神色间闪过一丝迟疑:“是否要在禀报时,将鞠少宫主的存在彻底抹去?”

  东苍临本性耿直,并不想欺瞒恩重如山的师尊妙华仙子。

  可鞠景的身份实在太过敏感。

  凤栖宫少宫主、魔尊殷芸绮的夫君,这两重身份无论抛出哪一重,都足以在中土神州的修真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若是让人知晓鞠景这等人物暗中潜入了这只允许金丹期进入的秘境,还出手轻易击杀了天衍宗的黄家兄妹,只怕日后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和非议。

  “不必抹去。”鞠景大手一挥,随即却又摸了摸下巴,改口道,“算了,你还是别向外人提我了。就对外说这二人分赃不均互相残杀也行,或是被秘境中的凶兽吞噬所为。免得旁人风言风语,说我鞠景仗着夫人是大魔头,在外头狐假虎威横行霸道,反倒给你这正道弟子惹来结交魔道的麻烦。”

  他倒是有着自知之明,晓得自己在修真界的名声实在算不得好。“凤栖宫软饭王”、“魔头之夫”这些名头,传扬出去总归不怎么光彩。

  “鞠少宫主多虑了,不会有这种麻烦的。”东苍临从储物袋中抽出那面散发着腥臭的阴魂幡,又翻出几封带着黄家印记的密信,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若是对师尊说,是鞠少宫主为了图财杀人夺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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