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逢君】(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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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14

  第3章 冰血交锋,锁痕成恨



  晨光从黑雾的缝隙里渗进来,像无数根细针,刺在夜阑的眼皮上。

  她先是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身侧的空荡。

  触感冰凉。

  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没有那具让她痴迷到发疯的身体。

  夜阑猛地睁开眼。

  黑玉榻上,只剩她一个人。

  凌尘走了。

  连衣袍都没留下,只在枕边留下一道极浅的压痕,和一缕极淡的松香味——那是他的味道,干净、温柔,像春日山间的风。

  夜阑坐起身,长发披散在肩头,血色纱衣滑落到腰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昨夜留下的吻痕。

  她没去遮掩,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道压痕,像在看一个被挖走的器官。

  “……走了。”

  她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在问榻上的空气。

  没人回答。

  寝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血魂晶偶尔发出的幽光,像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夜阑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发抖,眼泪却一颗一颗砸下来,落在黑玉上,瞬间被吸干。

  她抬手,摸了摸左手无名指——那里空荡荡的。

  戒指戴在他手上。

  血魂锁已经生效。

  她能感觉到他。

  他现在正御剑往回飞,速度很快,像在逃命;他的心跳很乱,很重,每一下都带着血腥味,像在自残;他的气息里还残留着她的味道,混着愧疚和绝望,浓得让她几乎窒息。

  夜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没哭出声。

  只是眼泪越流越多,顺着脸颊滑进领口,浸湿了纱衣。

  “凌尘……”她低声呢喃,“你还是走了。”

  她知道他会走。

  从他昨晚枕在她胸口时,她就知道。

  他给她的不是心,是怜悯,是疲惫到极点的妥协,是为了云裳那条命而咬牙咽下的耻辱。

  可她还是贪婪地抱了他一夜。

  贪婪地想,如果他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她,也许就会多留一刻;贪婪地想,如果她再温柔一点、再乖一点,他会不会有一秒钟把她当成云裳。

  结果他还是走了。

  连一句告别都没留。

  夜阑慢慢从榻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黑玉地面上。

  她走到殿门前,推开。

  黑雾翻滚,像无数条蛇在缠绕。

  她没叫任何人。

  只是站在门口,望着凌尘离去的方向,风吹得她纱衣猎猎作响,露出修长的腿和腿根昨夜留下的红痕。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霜华。”

  “那个偷腥猫。”

  “睡过我男人的女人。”

  “必须死。”

  她没吼,没疯,只是平平淡淡地说,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可寝殿里的血魂晶却忽然亮得刺眼,像被她的杀意点燃。

  夜阑转过身,回到榻边,捡起昨夜凌尘脱下的外袍。

  袍子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她昨晚哭时掉下的泪痕。

  她把袍子抱在怀里,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凌尘……”她声音闷闷的,“我答应过你,不逼你。”

  “我现在不逼了。”

  “我等你自己回来。”

  “等你有一天,发现云裳救不活了,发现那些女人都只是利用你,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真的把心挖出来给你看的。”

  她顿了顿,眼底猩红一闪。

  “但在那之前……霜华必须死。”

  “她碰了你。”

  “她让你哭了。”

  “她让你第一次背叛了云裳,也第一次背叛了自己。”

  夜阑慢慢抬起头。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可眼神已经冷得像刀。

  她把凌尘的外袍叠好,仔细收进袖子里,像收一件最珍贵的信物。

  然后,她抬手,一缕血红的魂丝从指尖飞出,化作一道传讯符,飞向玄冰宫的方向。

  符上只有三个字:

  “来杀你。”

  不是威胁。

  是通知。

  夜阑披上纱衣,系好腰带,长发随意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昨夜凌尘留下的吻痕。

  她走出寝殿,黑雾自动为她让路。

  身后,天魂宗弟子看见她,都低头不敢直视。

  因为宗主今日的气息,太可怕了。

  像一柄出鞘的刀,刀锋上还沾着血。

  夜阑没理他们。

  她只是往前走,步子不快,却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

  走到半山腰时,她忽然停下。

  抬手,按在心口。

  那里,血魂锁的另一端,正传来凌尘的心跳。

  很乱,很痛,像在滴血。

  夜阑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凌尘……你疼,我也疼。”

  “但没关系。”

  “我会替你,把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杀了。”

  “包括霜华。”

  “包括……所有想抢走你的女人。”

  她睁开眼,眼底的痴迷和杀意交织成一片猩红。

  “然后,等你无路可走的时候……”

  “你会回来的。”

  “回到我身边。”

  “永远。”

  风很大。

  吹散了她的长发,却吹不散她眼底那抹病态的温柔。

  夜阑转身,化作一道血光,直奔玄冰宫。

  身后,黑雾翻滚,像在为她送行。

  而远方的凌尘,此刻正御剑飞回洞府。

  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因为他而起。

  凌尘御剑回到洞府时,天刚蒙蒙亮。

  晨雾还没散尽,整个山谷笼着一层薄薄的白,像一层遮羞的纱。他收了剑,脚踩在洞府门口的青石上,却没敢立刻进去。

  他低头看自己。

  衣袍还是昨夜那件,领口微敞,上面残留着夜阑的血香和她哭时掉下的泪痕。

  手指上那道极淡的红痕——血魂锁——在晨光里隐隐发烫,像在提醒他:你已经回不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门。

  洞府里静得可怕。

  只有丹炉里最后一丝炭火在噼啪作响,和云裳极轻的呼吸声。

  凌尘轻手轻脚走进去,先去净室。

  他脱掉外袍,用冷水反复冲洗身体,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发红发紫,水流冲不掉的血香却像长进了毛孔,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他对着铜镜看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那张脸还是那么美,美得过分,可眼底的黑青像抹不开的墨,唇色苍白得像死人,下巴上还有夜阑昨晚咬出的浅浅牙印。

  他伸手摸了摸那牙印,指尖发抖。

  然后,他换上干净的素白长袍,把头发重新束好,腰间系上云裳亲手绣的玉佩。

  玉佩冰凉,贴着皮肤,像在问他:你还配戴这个吗?

  凌尘闭了闭眼,转身走出净室。

  内室里,云裳已经醒了。

  她倚在榻上,脸色比昨晚苍白许多,却强撑着笑,等他回来。

  看见他推门进来,她眼底亮了一下,像看见了全世界。

  “尘哥哥……”她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点雀跃,“你去哪了?一夜没回来,我醒了好几次,都没看见你。”

  凌尘脚步顿在门口,像被钉住。

  他看着她,看着她努力抬起的手,看着她眼底那点依赖和信任,心脏像被人活生生捏碎。

  他走过去,跪在榻边,却没敢碰她。

  只是低着头,声音轻如风声:“……我出去找药了。”

  云裳伸手想摸他的脸,却摸了个空。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温柔:“找到什么好东西了吗?”

  凌尘从袖子里取出那个血红小玉瓶,放在她手心。

  “天魂玉露的引子。”他声音很轻,“有了它,九转还魂丹就能炼了。”

  云裳眼睛瞬间亮起来。

  她捧着玉瓶,像捧着最后一线生机,抬头看他,眼眶湿了:“尘哥哥……你又求人了,对不对?你为了我……又低头了……”

  凌尘喉咙发紧。

  他想说不是。

  想说这是用身体换来的,是用背叛换来的,是用他最后一点尊严换来的。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干巴巴的:“……没事。”

  云裳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尘哥哥,你怎么不抱我?”

  她声音带着哭腔,“你一回来就跪着,也不靠近我……是不是我病得太重,你嫌我脏了?”

  凌尘浑身一颤。

  他猛地摇头,眼泪瞬间涌出来。

  “不……不是……裳儿,我怎么会嫌你……”

  他想抱她,想把她揉进怀里,像从前那样哄她、吻她、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他不敢。

  因为他一低头,就能闻到自己身上残留的血香;一闭眼,就能看见夜阑哭着喊他名字的样子;一伸手,就能感觉到血魂锁在指间发烫,像在嘲笑他:你已经脏透了,还敢碰她?

  云裳看他不动,眼泪终于掉下来。

  “尘哥哥……”她哽咽着,“你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抱着我的时候,会亲我额头,会问我疼不疼……现在你连看我都不敢……”

  凌尘再也忍不住。

  他猛地扑过去,把脸埋进她膝盖里,肩膀剧烈颤抖。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她衣摆上,烫得惊人。

  “对不起……裳儿……对不起……”

  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像在哭,又像在求饶。

  “我脏了……我对不起你……我……我……”

  云裳愣住。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从前他永远是那个温柔笑着护着她的人,哪怕天塌下来,他也会先把她护在身后。可现在,他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她面前哭得浑身发抖。

  她费力抬起手,抱住他的头,把脸贴在他发顶。

  “尘哥哥……别哭……”

  她声音也带了哭腔,“你说什么脏了……你永远都是我最干净的尘哥哥……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怪你……”

  凌尘哭得更凶。

  他抱紧她的腿,把脸埋得更深,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裳儿……我骗了你……我……我为了药……我……”

  他想全说出来,想把霜华、夜阑、血魂锁、那一夜一夜的背叛全抖出来,让她骂他、打他、甚至杀了他。

  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回去。

  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口,云裳会崩溃。

  她现在连坐都坐不稳,怎么承受得了他身体一次次给了别人?

  于是他只能继续哭。

  哭得撕心裂肺,像要把心里的血都哭出来。

  云裳抱着他,一下一下拍他的背,像从前哄他那样。

  “没事……没事……”她声音哽咽,“尘哥哥,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在……我等你……等你告诉我……”

  凌尘哭到最后,声音都哑了。

  他慢慢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和爱,心如刀绞。

  “裳儿……”他哑声开口,“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我……我一定会救你……”

  云裳点头,眼泪往下掉。

  “好……我等你……一辈子都等你……”

  凌尘低头,轻轻吻她的手背。

  动作极轻,像怕碰碎她。

  然后,他起身,扶她躺好,掖好被角。

  “我去炼丹。”他声音很轻,“你睡一会儿。”

  云裳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放:“尘哥哥……别走太远……我怕……”

  凌尘喉咙发堵。

  他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我就在外面……哪儿也不去。”

  他转身走出内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眼泪又无声往下掉。

  他低声呢喃,像在对自己宣判死刑:

  “裳儿……我真的……回不去了……”

  门外,晨雾渐渐散去。

  阳光洒进洞府,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黑暗。

  而就在这时,一道极淡的丹香从远处飘来。

  带着天丹圣地特有的清甜,像春日第一朵开的桃花。

  凌尘浑身一僵。

  他慢慢抬头,看向洞府外。

  雾气里,一个白衣身影缓缓走来。

  一袭素白长裙,腰间系着药囊,步子轻柔,像踩在云上。

  天丹圣地圣女——素瑾。

  她停在洞府门口,抬手轻叩禁制。

  声音温柔得像水:

  “凌尘哥哥……我来给你送药了。”

  凌尘闭上眼。

  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发间。

  他知道,又一个轮回开始了。

  而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拒绝了。

  凌尘靠在门板上坐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勉强站起来。

  他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痕,又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笑得温柔,声音轻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推开门。

  素瑾就站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

  一袭素白长裙,裙摆绣着极淡的药草纹路,腰间系着一个浅青色的药囊,囊口坠着几颗小小的白玉铃铛,走动时发出极轻的叮铃声,像春风拂过铃兰。

  她长发用一根白玉簪简单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干净得近乎透明。

  眉眼温婉,唇角总是带着一点浅浅的笑,像天丹圣地里开得最柔的那株白芍。

  她看见凌尘,眼底亮起一点极淡的光,像看见了久违的故人。

  “凌尘哥哥。”她声音软软的,像裹了蜜,“好久不见。”

  凌尘喉咙发紧,却还是挤出惯常的温柔笑。

  “素瑾道友……你怎么来了?”

  素瑾往前走了一步,铃铛轻响。

  “我听说了云裳姐姐的病情。”她低头,从药囊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瓶,瓶身温润,隐隐透着丹香,“这是我新炼的‘凝魂丹’,虽然不能逆转废体,但能帮她稳住残魂,少受些痛苦。哥哥……你收下吧。”

  凌尘看着那瓶丹药,手指微微发抖。

  他知道天丹圣地的丹药有多珍贵,更知道素瑾炼丹有多挑剔——她从不轻易给人丹,除非……她想从那人身上得到点什么。

  “多谢。”他声音很轻,伸手去接。

  素瑾却没立刻松手。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指节,像无意,却又带着一点极淡的留恋。

  “哥哥最近……瘦了很多。”她抬头看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担忧,“眼底的黑青这么重,是没睡好吗?”

  凌尘垂下眼睫,避开她的目光。

  “……有点事,没休息好。”

  素瑾没追问。

  她只是轻轻把丹瓶塞进他掌心,然后顺势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像一团软软的云。

  “哥哥先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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