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豚与夜莺的深夜电台】(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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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28



  当面……谢?



  第8章 他要见她



  然而接下来的整整四十八小时,那个黑色的飞鸟头像旁边,再也没有出现过未读消息提示的小红点。

  宁嘉像是一个刚做了一场绮丽大梦的灰姑娘,午夜钟声敲响,那辆南瓜马车不仅变回了烂南瓜,还把她狠狠地摔进了满是泥泞的现实里。

  早晨七点,便利店的感应门发出单调的“欢迎光临”。

  宁嘉穿着那件有些大的绿色制服,站在收银台后面,机械地扫着顾客递过来的商品。

  “一共二十八块五。”

  她的声音有些哑,透着一股没睡醒的倦意。

  好几天了,她像是病了一样的盯着手机,每隔几分钟就要打开微信界面去看看是不是有新的消息跳出来,直到眼睛酸涩流泪,那个头像依然死寂沉沉。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那句羞耻度爆表的“谢谢S先生送我的礼物”。

  没有回复。

  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他……是不是病了?或者出事了?还是……宁嘉心底冒出一个并不友好的声音……你不过是他的玩物罢了。

  “哎!你怎么回事?”

  一声尖锐的抱怨打断了宁嘉的游离。

  面前那个穿着职业装的女白领皱着眉,指着那杯洒了一半的关东煮汤汁,“烫到我手了!没长眼睛啊?”

  滚烫的汤汁泼在了收银台上,也泼溅到了宁嘉的手背上。手背上那一小块皮肤迅速变红,然后泛起水泡。

  但宁嘉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她慌乱地抽纸巾,不停地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给您擦……”

  “真晦气。”女白领厌恶地甩开她的手,看了一眼她那苍白的脸色和黑眼圈,“没睡醒就别出来上班,看着像个鬼一样。”

  对方拿着没洒完的关东煮走了,高跟鞋在地砖上踩出清脆的响声。

  宁嘉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团脏兮兮的纸巾。

  疼痛感终于迟钝地传到了大脑皮层。

  她低头看着手背上的红肿,眼眶突然就红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种突如其来的、铺天盖地的委屈和自卑。

  她想起那个视频通话的夜晚。

  那个男人没有露脸,但那个背景的一角……那是一张深灰色的真皮座椅,光线打在他赤裸的胸肌上,像是一层金色的釉质。

  那是她这辈子都不敢想的生活。

  而她呢?

  她穿着几十块钱的睡裙,跪在满是霉味的出租屋里,对着镜头掰开自己的大腿,像一条发情的母狗一样求他看。

  那个男人一定在笑话她吧。

  笑她的廉价,笑她的不知天高地厚,笑她竟然以为那点“肉体交易”能换来什么平等的对待。

  而自己,竟然恬不知耻的对他说,这是送他的奖励?

  凭什么?宁嘉。

  你凭什么认为对方会接受那廉价的肉体呢?

  真是恬不知耻。

  “宁嘉!发什么呆!把台面擦干净!”店长在后面吼了一嗓子。

  “来了。”

  宁嘉吸了吸鼻子,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她用力地擦着台面,直到那收银台面被擦得锃亮,几乎可以映出她那张狼狈不堪的脸。

  原来,灰姑娘的水晶鞋脱下来之后,脚上全是磨破的水泡。

  同一时间,云顶公馆。

  这里的空气比便利店要清新得多,却也压抑得多。

  巨大的客厅里,原本属于沈知律的那份清冷被彻底打破了。

  地板上散落着几辆昂贵的乐高赛车模型,电视里播放着喧闹的动画片,声音开得很大。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姜曼。

  沈知律的前妻。

  她穿着一身当季的CHANEL高定套装,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正在剥一个橘子。

  那股浓郁的橘子味混合着她身上甜腻的香水味,充斥着整个空间,让刚从书房出来的沈知律眉头微皱。

  “爸爸!”

  一个小男孩从地毯上爬起来,冲过来抱住了沈知律的大腿。

  “安安。”沈知律低下头,看着儿子沈安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

  原本冷硬的线条稍微柔和了一些,但他并没有把孩子抱起来,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作业写完了吗?”他的声音很淡。

  “写完了。”沈安有些畏惧这个总是冷着脸的父亲,松开了手,小心翼翼地退回了姜曼身边。

  姜曼把橘子瓣递给儿子,抬头看向沈知律,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和试探。

  “知律,听说你最近都没去公司?”

  她开口了,声音是一贯的优雅,却藏着针,“这可不像你。以前你是那种哪怕发着高烧都要去开会的人。”

  沈知律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他没有看姜曼,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这是我的私事。和你无关。”

  “怎么无关?”姜曼站起身,“我是安安的妈妈,万恒的股价最近波动不小,董事会那边也有人来问我……”

  “问你?”

  沈知律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我们已经离婚了。董事会的人找你?看来你是嫌赡养费给得太多,或者是幻想着自己还是沈太太呢?姜曼,省省吧,在你和那个健身教练滚床单的时候,就已经放弃那个‘沈太太’的头衔了。”

  姜曼的脸色变了变。

  那是她的死穴。半年前,她就是因为那个健身教练被沈知律抓了个正着,才不得不签下那份苛刻的离婚协议。

  “我……我是关心你。”姜曼的气势弱了下来,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知律,我知道你还在恨我。但这半年,我也反省了。安安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昨晚他做梦都在喊爸爸。”

  沈知律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和他同床共枕了快十年的女人……他们熬过了七年之痒,却任由婚姻的裂痕越来越大,终于有一天,分崩瓦解。

  诚然,她是美的,是一种用金钱堆砌出来的标准的美。

  但此刻,沈知律只觉得厌烦。

  极度的厌烦。

  甚至比面对那些商业对手还要让他厌烦。

  他的脑海里不知怎么的,突然闪过另一张脸。

  那张没有化妆的、素净的脸。那双湿漉漉的剪水眸,那个因为羞耻而咬得发白的嘟嘟唇,还有那个声音……软软糯糯的,叫着“S先生”。

  一种强烈的冲动让他想要去拿手机拨通那个人的微信号。

  手机就在裤子口袋里。震动了好几次。但他一次都没有拿出来看。

  因为姜曼在这里。

  因为沈安在这里。

  他不想让那个只属于他的、快乐的、暧昧的、隐秘的角落,暴露在这种所谓的“家庭聚会”的阳光下。

  那是他的秘密花园,是他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是他不想让任何人打扰的存在。

  “带着安安回去。”沈知律放下水杯,下了逐客令,“我很忙。”

  “我不走。”姜曼突然耍起了无赖,重新坐回沙发上,“今天是周末,按照协议,我可以带安安来看你。而且……我想跟你谈谈复婚的事。”

  “复婚?”沈知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轻哼笑出声来。“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姜曼激动起来,“你以为你在外面还能找到比我更适合你的女人?你那种性格,冷血,古板,无趣!除了我,谁受得了你?再说……那个方面,你不是不行吗?哪个女人能受得了你?还是,你希望让别人知道你不行??!”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空气里。

  沈知律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行?

  那是过去式了。

  就在两天前,就在书房里,在那张皮质座椅上,他对着那个视频里的女孩,硬得像块铁,甚至射得像个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

  但他不能说。

  这种对比让他感到一种荒谬的快乐。

  他的前妻,这个所谓的名媛,在嘲笑他不行。而那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底层擦边女主播,却拥有让他重振雄风的魔力。

  “你该走了。”

  沈知律指着大门,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杀气,“你可以把安安留下,但是你,姜曼,立刻,马上,走。”

  姜曼被他的眼神吓住了。她从来没见过沈知律露出这种表情……那种压抑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人的暴戾。

  她哆哆嗦嗦地一把拉起沈安,落荒而逃。

  随着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世界终于清静了。

  沈知律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胸膛剧烈起伏。那种被侵犯领地的愤怒,混合着这几天压抑的欲望,让他整个人处在一种即将爆炸的边缘。

  他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几十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工作的,还有顾云亭和一些其他朋友的。

  唯独没有那个黑色的头像。

  没有微信。

  也没有来自APP的私信。

  他不联系那个女人,对方就不主动联系他……

  沈知律皱了皱眉。

  他不发消息,是因为被姜曼缠得脱不开身,也是因为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他不想在那种心烦意乱的状态下联系她。

  可她呢?

  她为什么不找他?

  既然收了几十万块,既然已经那样赤裸裸地勾引了他,难道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发个消息问候一下吗?哪怕是问一句“S先生在忙吗”?

  “欲擒故纵玩上瘾了是吧?”

  沈知律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那就看谁能忍得过谁。

  晚上九点,向阳孤儿院。

  宁嘉今天来晚了。因为手背烫伤,换药耽误了点时间。

  院子里静悄悄的,孩子们都睡了。只有老院长还在办公室里算账,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积水的地面上。

  宁嘉站在屋檐下,没有进去。

  她不想让老院长看到她手上的伤,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她把手里提着的那袋水果放在门口,转身准备走。

  “是小嘉吗?”

  老院长的声音传了出来。

  宁嘉脚步一顿:“哎,院长,是我。太晚了我就不进去了,我给孩子们买了点苹果。”

  “进来。”老院长的声音有些严厉。

  宁嘉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老院长戴着老花镜,不远处的地上放着一个红色塑料桶,天花板上漏的雨正滴滴答答滴落在红桶里……

  看到宁嘉进来,她放下手里的工作,目光落在宁嘉的手背上。

  那里缠着一圈白纱布,有些刺眼。

  “怎么弄的?”老院长问。

  “不小心……烫了一下。”宁嘉把手藏在身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嘉嘉。”老院长叹了口气,摘下眼镜,那双慈爱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啊。”

  “别骗院长。最近你虽然总是笑,但魂都没了。”老院长指了指桌上的那堆账本,“昨天那个工程队的李工头来说,屋顶的修缮款要六十多万。你前几天拿回来的那些钱,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还是不够。我是想跟你说……我打算把那块菜地卖了。你别……别太逼自己。”

  宁嘉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卖菜地?那是孤儿院唯一的自留地,孩子们平时吃的新鲜蔬菜全靠那里。如果卖了,以后吃什么?

  “不能卖。”宁嘉急切地说道,“院长,钱的事我想办法。您别操心。”

  “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老院长看着她,语气变得严肃,“你那个画室兼职,能赚这么多?嘉嘉,你跟院长说实话,你到底在干什么?”

  宁嘉的脸瞬间白了。

  那是她最深的恐惧。如果老院长知道她在做那种事……知道她在网上对着男人脱衣服……

  那种羞耻感足以让她当场死掉。

  “我……我接了个大单子。”宁嘉低下头,声音在发抖,“真的是画画。画那种……墙绘。给大老板画。”

  “真的?”

  “真的。”

  宁嘉不敢抬头看老院长的眼睛。她在撒谎。她需要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去掩盖那个肮脏的真相。

  老院长不再追问,只是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嘉嘉,你已经长大了……按理说,你不用……”

  “不!院长!”宁嘉连忙反驳,她知道院长又要说那些话了,她听过太多次太多次,什么“你长大了应该要离开孤儿院了”,“孤儿院有财政补贴,不用你来贴补”,“女孩子大了要为自己考虑,找个男朋友结婚”之类的……可是,这里是她的家啊!

  她当年被遗弃之后,是院长把她带回这里,虽然过得清贫,但是是在这里她才能健康的长大……

  大概是她的反驳声大了一些,院长愣了一愣,嘴唇翕动半天,却没有再说什么。

  宁嘉扯了个笑,“院长,你放心吧,那个老板人很好的……我跟他说说,看看能不能提前给我一些预付款……”

  院长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嘉嘉,别太苦着自己,知道吗?”

  “嗯……”宁嘉点点头,却在转身离开的时候,任由眼眶中的泪肆无忌惮的流了出来。

  从孤儿院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宁嘉走在那条泥泞的小路上,冷风吹得她头疼欲裂。

  还差六十多万。

  手机在她口袋里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没有消息。

  那个给她打赏了五十万块、看过她身体的男人,消失了。

  也许他只是玩腻了。

  也许他觉得那次视频就是交易的终点。也许……他还有别的女人也说不一定……?

  宁嘉茫然的想,他同她不过是互联网上的萍水相逢而已,凭什么要求彼此守身如玉呢?

  他的条件那么好,富有,多金,甚至……他应该是英俊的,那副身材透露着一种克己的自律感。

  也许他现实中会有女友,也会有妻子也说不一定呢?

  宁嘉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不远处的市中心,矗立着富人区的豪华公寓……她知道那座设计最优雅亮眼的,俯瞰江边两岸风景的,是市内最豪华的云顶公馆。

  “宁嘉,你清醒一点。”

  她对自己说。

  “你就是个卖笑的。他是买笑的。交易结束了,梦也该醒了。”

  她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的泪水,走到了公交车站。

  她要坐上一个小时的公交车,从城市的北边,回到城市的西南。

  回到那个属于她的、阴暗潮湿的世界。

  回到那张摆着补光灯和廉价道具的桌子前。

  今晚,她还要直播。

  哪怕S先生不在,哪怕只有那些猥琐的弹幕和几十块钱的打赏,她也得笑,也得叫,也得把哪些钱凑齐,哪怕是杯水车薪。

  因为这是她的命。

  凌晨一点。

  沈知律失眠了。

  没有安眠药,没有宁嘉的声音,那个巨大的卧室空旷得像是个停尸房。

  姜曼留下的香水味虽然已经被新风系统换了几遍,但他依然觉得鼻子里有股散不去的甜腻味。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噼噼啪啪的,雨水敲打着落地窗的玻璃。

  那种烦躁感让他无法静下心……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最后,他骂了一句脏话,翻身坐起,抓过了手机。

  他不信。

  他不信自己非那个女人不可。

  他没有登那个“S”的大号。那个号太显眼了,一进去就会引起轰动。

  他鬼使神差地,注册了一个小号。

  叫“游客7462”。

  点进那个熟悉的直播间。

  画面弹出来的瞬间,沈知律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在。

  她果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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