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洛斯之翼】(4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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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4-12

。厨房那一个半小时,加上下午和
孩子们走到海湾,就把我榨干了。晚饭勉强对付完,把孩子们安顿好,上楼,倒
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就睡死了。

  醒来,鞋袜不见了,身上盖了被子。

  母亲帮我处理的,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天上午十点才睁眼。

  体力还是回来得快。

  那天母亲一早进城,律所有个重要的会议,留我一个人在家带着小萱,李泽
和双胞胎都上学去了。

  我坐在那里,心神不宁。

  有块东西一直在心里磨着,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隐隐的,像有件事没交代
完。这段时间全扑在康复上,扑在回家和陪孩子们上,几乎没专门想过事故本身。
谢医生提醒过我们,处理创伤的过程可能走一些意想不到的弯路,但这一阵日子
过得挺正常,偶尔有噩梦,在康复机构那段时间频率高一些,一个人在陌生地方
被噩梦惊醒很难熬,回家以后已经好多了。

  但那块磨着的东西还在。

  后来想明白了,是阿来的事。

  葬礼和追悼会都没能去,这件事一直压着,越想越沉。更何况外公外婆走那
年我经历过,知道那个伤口是什么感觉,知道它不会自己消失。

  给母亲打了个电话,约在阿来墓地见。联系了前台,安排人送我过去,母亲
开车接我们回来。不能自己开车这件事让我很烦,但只能认了,真的还没恢复到
能跑那么远。

  准备送小萱去秦姐那里的时候,她突然闹起来,"我要跟爸爸去!我不要去
秦阿姨那里!求你了,爸爸!"

  爸爸能怎么办。

  我每天大部分清醒时间都跟孩子们在一起,跟小萱分开我也舍不得。只是带
四岁的孩子去墓地,心里没底。再打了一个电话给母亲,商量了一下,让她一起
去。

  那一幕记得清清楚楚。

  三个人站在墓碑前,挤在一把小了一号的雨伞下,大雨从伞沿哗哗地落下来,
溅湿了鞋和脚踝。我看着那块碑,心里沉沉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小萱攥住我的手,一直攥着。

  然后她开口说话了,平静得让我们两个都愣住了。

  "爸爸,不要难过。阿来叔叔现在很高兴的,他不想让你哭。"

  母亲低下头,"你怎么知道这个,萱萱?"

  "出事那天,阿来叔叔陪过我。"

  我慢慢蹲下来,跟她平视,"可以告诉爸爸吗,小萱?"

  她想了一下,点头,"那个车坏的时候,我睡过去了。醒来在一个很好玩的
地方,有松鼠,有鸟,有好多好多树。阿来叔叔在那里,但他不一样了,长得有
一点像你,爸爸,不老,也不胖,但我知道还是他。"

  她换了口气,接着说,"阿来叔叔说他要陪我待一会儿,然后他要走了。他
说他在等一个人,等到了他就走,然后我要回来找你们,因为你们需要我。"

  "我们就坐在一条椅子上看松鼠看鸟,阿来叔叔讲了好多好笑的笑话,把我
逗得一直笑。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阿姨,头发很长很黑,长得很好看,妈妈,
差点跟你一样好看。阿来叔叔一下子跳起来,抱了她很长时间,他们亲嘴,就像
你和爸爸那样亲的,但他们哭了。那个阿姨一直说一句话,我没听清楚,好像是
'嗯特么,蒙费斯,嗯特么'。"

  母亲轻轻一颤,捂住嘴。

  那是法语。"je t'aime, mon fils"--我爱你,我的儿子。

  阿来的母亲。

  "后来那个阿姨坐到我旁边,说她是阿来叔叔的妈妈,叔叔要跟她待在一起,
因为他太想她了。说我要回去找你们,不然你们会跟叔叔想她一样想我的。她说
我回去以后会有很多地方疼,要很勇敢,但最后都会好,你和爸爸会很高兴。然
后我就回来了。"

  "阿来叔叔现在跟他妈妈在一起了,所以他高兴了,他希望你也高兴,爸爸。
"

  母亲和我对视着,说不出话。

  小萱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讲昨天买了什么糖。不慌,不忙,平静得
让人发愣。我脑子里一下子乱了,问题太多,一句都找不出来。母亲也没说话,
就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对齐。

  最后什么都没说。

  两手把小萱夹在中间,走回母亲的车,一路没有开口。

  回家的路上也是沉默的。

  风还是那么大,雨还是那么密。雨刷嘎吱嘎吱摆着,那个声音把车里的安静
衬得更深。我和母亲各自在心里搁着阿来的事,谁都没开口。

  那晚的相爱很特别。

  慢,极慢,无声。

  几乎没有说话。就是靠在一起,用手,用嘴,用身体,把说不出来的全都压
进这一件事里。两个人都铆着劲儿要多给对方一些,不断停下来,不断去吻,不
断去抱,然后再慢慢继续。我们都不想停,想把每一刻拉得更长一些,用触碰把
那天所有的话都说完。

  不知道做了多久,只知道那个夜晚极长。

  后来倒在彼此身上,我轻声说,"我美丽的妈妈,我的爱。"

  她回答,"我的好儿子。"

  很快睡去,一觉到第二天很晚才醒。

***

  周六。

  早餐,母亲煮咖啡,我用剩下的食材快手做了两个蛋卷,十分钟出炉。两个
人把盘子推到桌中间,同时叹了口气,舒服的那种。

  母亲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笑着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很好。活着,在家,身边是我最爱的人,还有孩子们。还要什么。"

  "是啊,"她说,"有力气下午野餐吗?小萱要带你去那个海湾。"

  "跟我最好看的几个姑娘约会?那还用说。我做什么带过去?"

  "什么都不用做。去餐厅交代完晚餐的事就回来,我来准备。孩子们在玩大
富翁,至少能撑一个小时。你回来了,我们就出发。"

  "遵命,我的夫人。"

  我披上防水外套,走进院子处理那边的事情。自从事故以后,身体像多长了
一个气压计,阴冷潮湿的天气会让旧伤全部发出信号。这个毛病到现在也没根治,
每逢阴雨就隐隐作痛,走路微微带跛。

  等我回来,天气稍微转好了一点,雨停了,但起了大雾,浓到把什么都裹进
去,连说话声都变得迟钝。我们沿着走熟了的小路往海边走,脚步声,孩子们低
低的说话声,头顶常青树上滴落的水声--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个秘密。

  走到岔路口,停下来,听海浪拍礁石,那声音隔着雾传过来,又闷又深。

  李暖开口,"爸爸,我们能不能绕到那边岬角去?那边有个小沙滩,我们还
没去过。"

  我回头看母亲一眼,"妈,你没问题吧?"

  母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摇头,"我今天不适合爬石头路,而且还得有人
提篮子。"

  我看了看表,"现在快到涨潮了,那边不好走。这样--我们从上面绕过去,
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下去的路。"

  找到了一条旧路,像是以前鹿走出来的,弯弯曲曲,把我们送到一片从没来
过的小海滩。雾还是很厚,能见度只有二十来米,但礁石上到处是漂流木,潮池
里藏着各种东西,孩子们一下子就散出去了。母亲和我找了一根大木头坐下,看
他们在雾里跑来跑去。

  海风慢慢大了,几阵乱风把我们头发吹成一团。我把头靠在母亲肩上,闭上
眼,听海。

  不知睡了多久,头顶上一阵海鸥叫声把我惊醒,睁开眼--雾散了,太阳出
来了,温温的,刚好把海风的寒意抵掉。母亲已经打开篮子,递给我一个三明治
和一罐啤酒。

  那一下来得太快,差点把手里的东西全摔出去。

  一股东西直接从脊背窜上脑壳,我愣住了。

  母亲立刻看过来,"怎么了,小铭?哪里不对?"

  我微微颤了一下,"没有,妈,我没事。只是……这个地方--这个沙滩--
就是我梦里的那个,妈。一模一样,确确实实,就是它。"

  她愣了一下,身体往我身边靠过来,把我的手攥得很紧,狠狠吻我。

  "这……怎么可能……"

  "我也不知道,"我说,"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又神奇又吓人。还记得我们
第一次在一起那晚吗?有些缘分,顺着走就够了。"

  她抖了一下,贴紧我,指尖在我牛仔裤的布料上轻轻划,"我这辈子最爱的
人。"

  "妈,你说什么?"

  "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她抬起头,两手捧住我脸,实实在在地吻了我一下,
像是把一枚印章按在我身上。

  吻完,她往后退了一点,眼里有光,笑了。头一扬,把被风吹过来的头发拨
到脑后,"妈妈今晚给你做生蚝。大补的。"

  "漂亮的姑娘,说到这我就饿了。"

  "两打应该够了。"

  "两打?妈,谢医生知道了会怎么说?"

  "谢医生的事等他来了再说,"她一挥手,"今晚,妈妈要把你爱够了为止。"

  "我接受这个安排。真要走,这个走法也值了。"

  "就是想让儿子把我操到快要崩溃,不会超过那条线的,"她俯到我耳边,声
音低下去,带着点坏,"放心,妈会一直照顾你的。"

  "好。"

***

  小萱九岁生日那天,晴和晟来了。

  晴的生日和小萱只差两天,这已经成了固定传统--两个人同台过,每年晴
都会赶到,不管当时在哪里巡演,都把日程腾出来。晟也一样。他们后来越来越
频繁地往这边来,最开始是巡演空档一半在这里一半在外,后来大部分空档都在
我们这里--晟把住的那栋院子扩建了一个小录音室之后尤其如此。能看着他们
创作,听新歌一首一首成形,是相当难得的体验。

  生日那天,我把厨房交代得妥妥当当--小萱点名要的柴火烤香肠厚底披萨,
皮脆,料足;晴喜欢我改版的海鲜汤,鲜汤底,配刚出炉的厚面包片。大家撑开
了之后,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喝最后几口红酒,舒坦得动弹不了。

  小萱从椅子上滑下来,钻进我腿里,两只胳膊绕上我脖子,"爸爸,全世界
你做的披萨最好吃。"她打了个饱嗝,"我快要撑爆了。"

  "那你小心点,"我低头亲了一下她发顶,"我不确定我有力气处理留下的事
情,厨房还有一堆碗呢。"

  "我尽力,"她一脸认真,"我坐在你腿上应该更安全。"

  "多久都行,小丫头。"

  晴看着我们笑,"鸣远,今晚这顿太厉害了,三个月亏欠的全补回来了。"

  "说得对,"晟接了一句。

  母亲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们打算在这里住一阵,"晴说,"再说了,你们不是快到周年纪念了?"

  "是,"我说,"能留在这里吗?"

  "当然,怎么能错过,"晴一笑,余光往母亲那边扫了一眼,"该好好庆祝一
下。我跟若琳已经聊了一点想法了。"

  我转头看母亲一眼,挑了下眉。她露出一个坏笑,"安心待着,这件事交给
我和晴就好了,鸣远。"

  "完了,"我做出一副苦瓜脸,"女人们的密谋。"

  晟斜眼看我,"聪明的做法是离那列火车远一点。她们两个一起搞事情,最
好蹲下来抱头。"

  "你们别挡道就行,一切都会很好,"晴不慌不忙,声音软软的,"说到这个--
你们两个去收拾厨房,小萱陪着我,好不好?"

  晟站起来,"我们被打发走了,鸣远。"

  "老板的话不能不听,"我把小萱轻轻挪开,起身,两个人往厨房退去。

  收拾到一半,听见餐厅那边母亲突然叫了一声,"真的假的,晴?!"

  我在厨房门口探了个头,"怎么了?"

  母亲迅速答,"没事,宝贝。"

  "没事,我看--"

  晴在旁边截话,"鸣远,你是我第二喜欢的男人,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管
好自己去。"

  晟把手搭上我肩膀,往厨房里带,"别闯。她们进入状态了,我看出来了。
顺着就行。"

  "说得也是,"我叹气,"但我太想知道她们在搞什么了。"

  "很快就知道了。来,我给你看个东西--我给小萱写了一首新摇篮曲,答
应她的礼物,先试试效果。"

  第二天大家回归各自的日常,我渐渐把密谋的事抛在脑后。晟钻进录音室鼓
捣新歌,那两个女人在母亲书房里泡了很长时间,连餐厅的厨房师傅也去找了几
次。每次见我靠近就散开,笑得很有秘密的样子。"密谋"的规模,明显越来越大
了。

  周年纪念日前一天,母亲支使我和晟出去跑了好几趟差,我基本可以肯定大
部分都是临时编的,就是为了把我们支开。等回来,表面上跟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那两个女人对视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心满意足的光,什么秘密都藏在里头,
一点都不掩饰。

  那天晚上,我们做完爱,我打算用温柔攻势套点消息出来。母亲笑着从我身
上挣脱,一口也不吐,"等着吧,爱打探的儿子,明天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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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九章

  "妈,你就给我一点点提示嘛。"

  "不行,小铭。"

  "一丁点都不行?"

  "这是迟来的报复,"她意味深长地说。

  "这话听着不妙啊--"我呻吟出声。

  母亲飞快地在我嘴上亲了一下,翻身背对我,把我打发了,"做个好梦,坏
蛋。"她轻轻笑了一声。

  第二天早晨至少提前了两个小时。

  早上七点,母亲的吻把我从睡梦里拉出来,温柔地,一下一下,贴着我的脸
颊。

  "周年快乐,我爱的人。"她声音很软,手指轻轻摸着我脸颊。

  我尽我所能还了她一个最好的吻,"周年快乐,妈。还有--母亲节快乐。
爱你。"

  "爱你,好儿子。"她叹了口气。

  我抬手去解她睡衣领口的扣,手刚碰上去,就被她轻轻推开了。

  她微笑着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拖起来坐好,"后面有时间,大个子。现在你
需要把那个懒屁股从床上撤走,去给我们煮咖啡。今天事情多,得动起来。"

  我嘟囔着拖上一条休闲裤和一件T恤,晃进厨房。

  晴已经在了。

  她坐在那里,咖啡已经煮好,慢悠悠地喝着,眼睛从杯沿上方抬起来看我,
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

  "可算来了,"她懒洋洋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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