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契】(1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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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3-06

  众人抬眼间,一个身披绯红织金锦缎斗篷的华服少女已踏入店内。

  她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目生得小巧,雪白的脸颊上此刻却酝着薄怒的红晕,身后跟了两个穿着体面的丫鬟,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个打开的首饰匣子。

  少女目光扫过店内,最后落在中年妇人掌柜身上,也不顾店内还有别的女客,径直几步上前,将匣子往掌柜面前的柜台上重重一搁。

  “孟掌柜,你可看仔细了!”少女抬着下巴,那支步摇被她用玉指捏起,在掌柜眼前晃来晃去,“我前些日子送到你这儿来修的步摇!您当初可是拍着胸脯说,保管修得同从前一般无二。如今修是修好了,”她语速快,声量也高,“可你自己瞧!和从前能是一个样么?”

  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恭敬接过那支步摇细看:“呦,三姑娘!怠慢怠慢。您这步摇……”

  许惠宁和刘婉云的目光亦被吸引过去。

  那步摇确实精美异常,她们自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那三姑娘柳眉倒竖:“事到如今还装不知道是么?”

  她指着步摇:“你看这珠子!我原先那颗可是我父亲得的从波斯来的贡珠,虽算不得稀世,可珠子浑圆,光泽饱满,里头细瞧还有细细的纹路。我失手把这步摇掉在地上摔着了,珠子虽然有磕碰,你们却告诉我无大碍,可以修好。谁曾想呢,你们便寻了这颗顶替!乍看尺寸形状一样,可这珠子是什么成色?半分温润也无!和我原来的那颗,差之千里!” 她越说越气,声音带了几分尖锐,“你们宝华楼,就是这样敷衍客人的?说好了原样修复,以旧补旧,如今倒好,拿个冒牌玩意儿糊弄我!”

  “我本来的那颗呢?还我!”

  掌柜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角隐隐见汗:“三姑娘您息怒!这事确实是我们的不是。这……也是店里老师傅修的时候才发现珠子内里已经碎裂,再无法复原。遂……遂想着找颗一模一样的珠子来代替,可是,一模一样的珠子哪有那么好找……便是寻个相似的,也需要机缘……店里一时寻不到年份、光泽、大小都合得上……”

  “机缘?”少女气冲冲打断她,“我的好东西等你的机缘耗了去?那我这步摇岂不是就此毁了?”

  “不敢不敢,三姑娘您容小老儿再寻摸寻摸?或是在其他老客那里打听打听……”掌柜的连忙作揖求告。

  那边两人怎么吵的许惠宁已然听不进去了。她只突然想到,那支李峥赠予她的素玉簪子,也是修过的……

  是啊,她从前如何没想到,既已修过,如何能做到百分百复原。是以,那簪子如今定是有所不同了。怪道姨母临终前嘴里一直喃喃簪子、簪子。

  刘婉云见她怔怔的,眼神空空,轻轻碰了碰她:“沅儿?怎么了?”

  许惠宁猛地回过神来:“哦、哦……没事,我们回吧,婉云。”

  这里吵得心烦,刘婉云也不想待了,着人将她买的簪子包好,挽着许惠宁走了。

  临近傍晚,两人也有些乏了,便依依告别,各回各府。

  分别时,刘婉云还千叮咛万嘱咐叫许惠宁记住她今日所说的那些话。

  许惠宁红着脸应了。



  第31章 素玉簪

  许惠宁靠在马车柔软的引枕上,车轮碾过路面的碌碌声不停扰着她。

  簪子的来历其实很寻常,确如明珠那日在归宁宴上所说。

  那时李峥新得了一块好玉,兴冲冲地说要给她制一件上好的首饰。

  没想到他真的请动了京城一位早已赋闲不出山的老匠人,为她制成了簪子。

  玉质温润剔透,其上缠枝纹流畅婉约,但凡爱美的女子,都会心中欢喜。

  许惠宁感念李峥的这份用心,很是戴过一阵。

  后来一次闺阁小聚上,她起身时裙裾绊了矮几,踉跄之下发髻散乱,簪子便甩脱出去,生生在地砖上摔成了两截,还磕掉一小角。

  美玉破碎,在场的人都惋惜不已。

  李峥的母亲,也即李夫人沈慧,是母亲的好友,她唤一声姨母,轻轻地拾起断簪,用手绢包好,温言安慰:

  “孩子,莫心慌。姨母认识位手艺奇绝的老师傅,损坏的首饰到他手里都能妙手回春。只不过他人不在城内,姨母差人替你拿去央他试试。”

  许惠宁心下稍安,宽心地把簪子托付给了沈慧,嘴里谢道:“太好了!那便谢过姨母。”

  大约半月后,修缮一新的簪子由沈慧派贴身的妈妈送回。

  打开木匣,许惠宁几乎惊呆。

  断裂处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痕迹。

  莲蕊处小小的豁口,被巧妙地镶嵌了一颗米粒大小、润白莹洁的小珍珠替代,非但不突兀,反而平添了几分精巧韵味,簪子竟比原来还要灵动雅致几分。

  后来沈慧看她戴着这簪子,眼中含笑:“瞧,姨母没哄你吧?这老师傅确实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耐!不过呀,”她的笑容缓了缓,郑重起来,“手艺再绝,也是要花大功夫的。你可要仔细些,好好保管,万莫再磕碰到,若是再坏了,便是大罗神仙怕也难修回原样。”

  许惠宁连声道记住了。

  后来,沈慧病榻缠绵日久,已是油尽灯枯。

  那日午后,许惠宁前去李府看望,李峥当时侍奉左右,沈慧却叫他出去,她要单独和许惠宁说说话。

  李峥以为母亲把许惠宁当做未来儿媳妇,当她有事嘱咐,便退下了,留姨甥两人在房内叙话。

  屋内药气浓郁,沈慧的脸庞因连日来的病痛,已然瘦得凹陷,肤色蜡黄灰败,整个人看起来枯槁极了。

  但看见许惠宁走近,她灰蒙蒙的眼底还是费力地聚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许惠宁坐到床边的杌子上,握住了沈慧那只瘦到骨节突出的手。

  那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却在碰到她的一瞬间,费力地回握了她一下。

  “沅儿……”沈慧的声音又哑又涩,几乎只剩下气音。

  “姨母,我在呢。”许惠宁尽量放柔了声音,克制着,心底却酸楚难当。

  她看着这位昔日温婉美丽的妇人、对她极好的姨母病重至此,心痛如刀剜。

  “好…孩子……”沈慧的唇微微颤抖着,眼角有浑浊的泪慢慢渗出。

  许惠宁终是抑制不住流了泪,埋在沈慧手心,嚎啕大哭。

  “别哭……沅儿……人、人终有这一遭,”沈慧停了很久,讲话要耗费她太多力气,“姨母只是、只是先你们而去,别哭……别难过……我、会在、那边看着你们,我们……总会再见的……”

  “姨母!你不要走……”许惠宁哭得哀痛,抽噎着,“母亲前几日还说要与你一同去京郊的庄子里避暑,你快点好起来……”

  “姨母……去不了了……好孩子,你跟宜珍一起去,好好陪你母亲……”沈慧她费力地喘着,胸腔里呼哧作响,“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沈慧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有些涣散。

  许惠宁哽咽着,用力地点头:“姨母放心,惠宁省得……省得的……”

  沈慧见许惠宁如此,眼中的泪也落得更急了些,嘴唇嚅动得厉害,却一个字也连贯不起来。

  “峥儿、峥儿……”

  许惠宁以为他要唤李峥进来,起身准备叫人,沈慧却虚虚抬手按住她,摇摇头。

  沈慧视线几乎快要失焦,努力地看着许惠宁头顶的那支素玉簪子,那是峥儿送她的,可是峥儿……

  “峥……儿……”

  “簪……簪子……”

  许惠宁哭得更凶:“欸、欸……姨母,惠宁好好地戴着呢……谢谢你帮我把它修好……姨母……”

  “簪子……”沈慧的嘴唇费力地翕张着,残破的音节从喉咙里一个一个地挤出来,“有、有……”

  许惠宁能感受到,姨母握着她的手渐渐地松了。

  “姨母!”许惠宁起身扑到姨母怀里,那里已经没有起伏。她失声痛哭。

  “姨母……!”

  “母亲!”几乎是同时,一直守在门外的李峥慌乱地冲了进来。

  他看到床榻上已然失去生息的母亲。

  巨大的惊骇和悲痛让他瞬间软了身体,跪倒在地。

  守在门外的婢女婆子们也呼啦啦涌了进来,屋内立时被悲泣声淹没。



  第32章 寻故旧

  回到侯府,暮色已沉沉压下。

  一些模糊的念头在脑中反复撕扯,许惠宁挥退其他侍女,只留了锦书,径直走向内室。

  “锦书,点上灯,亮些。”她的声音有些虚弱。

  锦书忙应声,多点了几盏烛台。

  许惠宁深吸一口气,拉开梳妆台角落雕花的紫檀木暗匣。

  匣子打开,那精致的素玉缠枝簪静静地躺在绒布衬垫上。温润的玉质在烛火下流转着莹光,莲蕊处那颗微小的珍珠如今再看仍会觉得美丽。

  许惠宁小心翼翼地拿起簪子,凑到最亮的光线下,一寸一寸地检视着那被修复的断裂处及珍珠镶嵌之处。

  光滑流畅,天衣无缝。指尖抚过时,甚至感觉不到一丝凸起或凹陷。

  什么也看不出来。

  姨母临终时未尽的话语,难道真的只是将死之人的谵语吗?

  “小姐?”锦书看着许惠宁紧抿的唇,终究没忍住,踌躇地开口,“您……您又把李大人送的这簪子拿出来做什么?”她语气里是满满的担忧,“叫侯爷知道了可怎么好?上次归宁时明珠小姐多嘴提的那一茬,奴婢瞧着侯爷就有些不畅快……”

  许惠宁回过神来,将簪子攥在掌心。

  “谁说因为他送的我才记一辈子?”许惠宁音调飘飘然,将那簪子啪地一声重新放进木匣盖上,“我的心意我清楚得很,你别再担心了……”

  锦书不再多言,只焦虑地看着她。

  许惠宁胸脯起伏了几下,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姨母应该是有话说的,她的遗言必有缘故……这簪子一定有问题,只是她看不出。

  “锦书,叫临策来。”

  锦书不解,见临策干什么?

  许惠宁又道:“勿惊动了旁人,尤其是要想法子避着侯爷,别让他知道。快去快回!”

  锦书心知事关重大,不敢迟疑,小跑着去了。

  不多时,临策沉稳的脚步声停在门外,声音是一贯的恭谨:“夫人,属下临策奉命前来。”

  “进来说话。”许惠宁坐直了身体。

  临策推门进来行礼,许惠宁不等他开口询问或迟疑,目光紧紧锁住他:“临策,有件事,我必须得要弄清楚……”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我现在要你去江州寻一名叫柳絮的丫鬟,不过她现在可能不叫这名了,她姓瞿……你找到她,把她带到京城来。就说是惠宁小姐寻她,她会随你来的。侯爷那边……暂且不用让他知晓,也无需惊动外院。”

  许惠宁心知临策忠心事主,若让他瞒着容暨,恐他不愿,便解释道:“我是容暨的夫人,是侯府的女主人,你只需记住,我绝不会做于侯爷不利的事。今夜就启程,速速去吧!”

  闻此,临策抬头:“夫人……属下敢问夫人,当真决意如此?此去费时,我能借口告假几天,却不好离开太久,到时侯爷知道了……”

  许惠宁迎着他问询的目光:“无妨……我也非是要一直这般瞒着他,只是现在不是时候。他若知道,也无碍!我知你是他信任之人,是以,你亦是我信任之人,我托付此任于你,是信你能妥善办成。”

  “是。属下明白了。”临策再无迟疑,肃然拱手,“属下即刻启程,必尽全力,将那人给您带回!”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融入了门外的暮色之中。

  室内重新只剩下许惠宁和锦书。锦书看着许惠宁微皱的眉,上前道:“小姐,喝口热茶吧。”

  许惠宁接过,抿了一口。

  “小姐何故要寻瞿妈妈?李夫人过世后,瞿妈妈便不在李府服侍了,这么多年了……”

  锦书是许惠宁全然信任的人,是以她全部告诉她:“今日宝华楼那一出让我想起了一些事,姨母临终前又曾反复提及簪子……我疑心这簪子恐有蹊跷,恰当年是瞿妈妈带着簪子去找人帮我修的,不知是否能从她那处获知些什么。”

  “可是为何要瞒着侯爷?”

  许惠宁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我不知那簪子是否真有蹊跷,更不知若它真藏着什么秘密,是好是坏,是否会对侯爷不利……”

  锦书有些忧虑:“若侯爷知道了……”

  许惠宁抚了抚额:“没事,我本也不想瞒着他,只是事情没搞清楚之前,我不欲让他知道太多。若是他知道了,便当做我提前告知他了吧。”

  白日里婉云才叮嘱她夫妻之间要坦诚相待、彼此信任,可她却……许惠宁不再想,去书房寻容暨了。



  第33章 半缘君

  天完全黑了,廊下灯的光晕在寒风中显得有些朦胧。通往书房的回廊寂静无声,只有主仆二人轻缓的脚步声。

  书房门扉紧闭。

  走近时,里面的交谈声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猜测容暨许是有事与人商议,许惠宁不欲窥听,转身欲走。

  可这时一道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入了她的耳朵,她捕捉到熟悉的字眼:

  “……李霄那边……连日来……动作倒是不小……”

  姨父?

  完整的句子是无法分辨的,只能拼凑出一些片段:

  “树大根深,确实棘手,但他底下那些人……”

  “……你所虑不无道理,尤其那个位置……”

  “正是如此!他父子二人的心思……怕是不止于此……”

  父子二人,谁?是说的姨父与李峥吗?

  随后书房里的交谈声渐渐止了,许惠宁有些疑,但听得实在不完全,想要深究也无从下手。

  锦书跟着许惠宁自然也听到了些内容,脸色微变,茫然地看向自家小姐。

  正当此时,一位奉茶的丫鬟捧着红木托盘从左侧的回廊过了来,见到许惠宁,踱步到她面前福身行礼:“夫人。”

  许是里边已经止了交谈的原因,这声夫人叫里面人听了去,随后门就从内间打开了。

  是容暨,他自然地揽过许惠宁的手把她牵了进去。奉茶的丫鬟把茶盏放下后就退下了。

  书房内,一男子从书案后站起身。明亮的烛光下,他着一身深青色直裰。男子身量高大,面容沉静,周身看起来很有力,气质却是儒雅的。

  看见许惠宁进来,他唇角自然地牵起一个友好的微笑,此人正是朱正延。

  容暨许惠宁二人成婚时,朱正延因在涿州办差,并未出席,因此许惠宁不认得他。

  见他气度不凡,显然是侯府的贵客,许惠宁作为女主人自不能失礼。她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望向容暨,声音温柔:“这位是……?”

  “你来得正好。”容暨牵着她,引了引,语气温煦,“这位是我自幼时起的好友,朱正延,现在神机营任职。”随即又对朱正延道:“这便是内子惠宁。”

  朱正延含笑一揖,温声道:“朱某见过夫人。久闻许氏女温婉聪慧,端庄贤淑,今日得见,果然清姿秀逸,鉴明好福气。”

  “朱大人谬赞,妾身不敢当。”许惠宁谦卑还礼,举止得宜。

  今日之事既已言毕,夫妻二人又如胶似漆,朱正延不欲久留,朝二人道:“家中还有事,我这便走了。”

  又朝容暨抬了抬下巴:“改日再聚。”

  许惠宁却还要留人:“天色已晚,不如留下来用过晚膳再走?”

  朱正延还没开口,容暨倒先替他回绝了:“夫人不必留他。”

  “是。改日若赋闲,拄杖无时夜叩门!”朱正延笑道,“到时还请侯夫人备上好酒好菜。告辞。”

  待朱正延走后,容暨把许惠宁拉到书桌前坐下,他刚刚就已察觉到她略微发白的脸色,“这么晚了,怎么忽然过来?脸色瞧着倒不大好?可是有何事?”

  他温热的手掌包裹着她的,让许惠宁心底泛起熨帖的暖意。

  许惠宁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两颊,是有些冰凉,她摇摇头:“没什么要紧的。”

  又接着道:“今日同婉云在外面逛了一天,我也有些累了,想来问问你,晚膳可用了不曾?”

  “我先前已用过了。你还没用?对不起,我以为你要在外用过才回……”

  许惠宁确实没用,可她这会儿全无胃口,便没对他讲实话:“我是在外边跟婉云用过了才回的。醉仙楼的招牌果然有点东西,你若喜欢,下次我们一起去可好?”

  “好。”

  许惠宁视线已经转到了他书案上的字画,她凑近了看,看到了他的落款,很是惊喜:“这些都是你作的?”

  容暨不明白她何故如此惊讶,点点头:“是。”

  许惠宁打趣道:“不曾想侯爷还写得一手好字。”

  “难道我在你心中,真是一草莽?”

  许惠宁确实一直认为他是胸无点墨才疏学浅的武夫,想逗他一番,也真的实话实说了:“曾这么以为。今日得见,倒叫我刮目相看了。”

  不给他生气的机会,许惠宁抚着面上那幅字上的落款,一字一顿地念:“鉴、明。这是你的字吗?方才就听朱大人如此唤你。我还是头一回知道。”

  容暨:“是。”

  许惠宁:“真好听。”

  “夫人可以如此唤我。”

  “鉴明~”

  “嗯。”

  “容暨~”

  “嗯。”

  “夫君!”

  “正是在下。”

  许惠宁被他惹得笑了出来,嗔着打他,又问他:“你倒是总唤我沅儿,那你可知,我的‘沅’,是哪个‘沅’?”

  “让我猜猜。不外乎是‘人间好月长圆’的‘圆’;‘治家有贤媛’的‘媛’;‘半缘修道半缘君’的‘缘’?”

  许惠宁一一否决:“都不是呢。”

  “那沅儿告诉我,是哪个‘沅’?”

  许惠宁执起狼毫,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出来。

  “是‘沅有芷兮澧有兰’的‘沅’。”

【待续】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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